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屢戰屢敗屢降,掛帥封侯稱王

元朝至正十六年,南京城外的江面上,一艘小船正載著一名被俘虜的敵將,緩緩的向朱元璋的軍營靠近。

這個敵方將領,名字叫康茂才。

康茂才此前是元朝負責鎮守采石磯的都元帥,這也是朝廷大將了,不過不知道是實力不濟還是運氣不好,在和朱元璋的交戰中,康茂才屢屢落敗,各種戰敗,經常慘敗,最後竟然被朱軍給活捉了。

按照常理來說,被活捉無非就是兩條路,要麼不投降,橫豎無非就是一死,要麼就投降,但投降之後待遇也未必會很好,為什麼?朱元璋手下人才濟濟,武將他已經不缺了,像康茂才這種軍事水平明顯一般的元朝降將,又怎麼會得到重用呢?

可是您別說,朱元璋不僅當場釋放了康茂才,還給了極高的福利待遇,讓他照舊統領舊部,並且朱元璋後來打仗的時候,基本上都會把康茂才帶在身邊,因此康茂才非但沒有像大多數降將一樣苟且偷生,銷聲匿跡,反而一步一步成為了明王朝的開國功臣。

這就很有意思了。

一個屢戰屢敗,戰鬥力可以忽略不計的武將,還是一個降將,憑什麼在猛將如雲的元末明初占據一席之地?

誠然,康茂才很普通,他出生在湖北蘄州的一個地方士紳家庭,通經史,事母孝,如果沒有爆發元末農民起義,他大概率會參加科舉,混個一官半職,安穩的度過一生。

但是我們知道,至正十一年,徐壽輝就在蘄州發動了起義,蘄州陷落,當地大亂,秩序全面崩塌。

康茂才雖然當時是讀書人,但是他反應很快,他馬上就「結義兵保鄉里」,組織起了人手,紮營結寨,把自己的居住的村莊給保護了起來。

這說明什麼,第一,說明康茂才具有組織能力和號召力,如果他沒有這兩樣能力,他就不可能在極短時間內拉起這麼一支武裝,第二,康茂才這個時候的選擇其實是自保,而非參加起義。

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康茂才是那種典型的能在危機中迅速切換角色的人,昨天還是讀書人,今天就能變成軍事統帥,這是一種身份的彈性,事實證明,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夠活得長,活得久。

元朝對於康茂才這樣的地方武裝採取的態度也是很務實的,朝廷承認了康茂才武裝的合法性,還授予其官職,康茂才的私人武裝很快就成了正規軍,他的身份也從義兵首領變成了淮西宣慰司都元帥。

當然我們知道,康茂才打仗水平很一般,我們要講的不是他打了什麼勝仗,我們要說的是,他打了一系列敗仗之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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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茂才(1314年-1370年)

朱元璋渡江擴張的時候,康茂才負責扼守采石磯,采石磯是長江上的戰略咽喉,是重地,康茂才一開始守的還比較頑強,朱元璋「遣兵數攻之」,康茂才都守住了,但朱元璋加大攻擊力度,又派常遇春攻打,康茂才馬上招架不住,一路逃跑,最後選擇了投降。

這裡有一個細節值得注意,康茂才的敗逃路線是,采石磯失守,他退到天寧洲,天寧洲失守,他又退到集慶,後來集慶被攻克之後,康茂才其實還是可以繼續退守的,他完全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他可以逃回元軍據有的城池,或者乾脆就地解散隊伍隱姓埋名,直接就退隱了,但康茂才沒有這麼做,他的做法是,他帶著十分完整的三千士卒,直接投降了朱元璋。

這樣的一個投降動作,其實是康茂才故意展示給朱元璋看的。

他在告訴朱元璋,自己不是帶著殘兵敗將投降的,自己是以一個元朝的高級將領的身份主動歸降的,這很有象徵意義,投降的姿態也非常到位,可以說康茂才的投降對朱元璋收編其它的元朝勢力起到了一個絕佳的樣本作用,所以表面上看,你感覺是朱元璋給康茂才機會,讓他可以投降自己,實際上是康茂才給朱元璋展示寬容的機會。

歷史的奇妙之處就在於此,當目光放遠,你才能知道,到底是誰利用了誰,到底是誰成就了誰。

如果這樣頗具儀式感的投降是康茂才的投名狀,那麼接下來的龍灣之戰就是康茂才無可替代的政治資本。

至正二十年,陳友諒攻陷了太平,還邀約張士誠一起打朱元璋的應天,就是南京,因我們是後世之人,我們擁有全知全能的視角,我們知道性格如袁紹一般的張士誠是絕對不會出兵幫助陳友諒的,但就朱元璋來說,他沒有上帝視角,在他看來,陳友諒兵強馬壯,張士誠虎視眈眈,這兩路夾擊之下,稍有不慎可就是滅頂之災。

那這個時候,朱元璋就想了一個奇招,他想要在開戰之前,把陳友諒先騙過來,設計埋伏他,這樣一可以遏制一下他的銳氣,二來也可以儘量消耗他的主力,反正就類似黃蓋詐降周魴斷髮一樣,但我們也知道,詐降計的關鍵不在於詐降,而在於誰負責詐降,關鍵在於人,朱元璋思來想去,康茂才就進入了選擇範圍內。

《明史》康茂才傳:知茂才與友諒有舊。

康茂才早年就在徐壽輝南方一系紅巾軍的轄境內生活,而且他和陳友諒還認識,兩個人是朋友,這就是天然的信任基礎。

所以朱元璋馬上就讓康茂才給陳友諒寫信,詐稱自己願做內應,約陳友諒在江東木橋會合,以「老康」為暗號,到時候康茂才領路,直接奇襲應天。

陳友諒深信不疑,率大軍直撲江東橋,結果中了埋伏,康茂才親自領兵攻打,陳軍損失慘重。

非常可惜,當時羅貫中和施耐庵還在張士誠麾下做幕僚,倆人肯定是沒把《三國演義》寫出來的,如果寫出來,陳友諒也就不會上當了。

這場勝利的意義,怎麼強調也不為過,它扭轉了朱元璋和陳友諒的力量對比,為後來的鄱陽湖之戰奠定了勝局,而對康茂才個人而言,這場戰役也讓他完成了從得信任的降將,到極得信任的心腹的轉變。

實際上如果我們從心理學的角度分析,就會發現,這其實是康茂才和朱元璋之間的一次信任博弈,朱元璋投入的是風險,萬一康茂才真的叛變了呢?那很糟糕,但康茂才投入的可是身家性命,一旦詐降失敗,陳友諒肯定會殺死康茂才,雙方都是在豪賭,也都賭贏了。

但如果只認為康茂才用這種不光彩的方式建功立業,那就有點把他看扁了。

我們知道,朱元璋政權其實長期面臨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那就是糧食產量不夠。

養活士兵需要糧食,打仗更需要糧食,老百姓也需要糧食,誰都需要糧食,所以朱元璋一直在軍中推行屯田。

屯田,聽起來很簡單,但做起來不容易,士兵們早已習慣刀口舔血,讓他們放下刀槍拿起鋤頭,大家普遍都很抗拒,各地將領屯田成績普遍不佳——

只有康茂才是例外,史書說他的屯田產量「充牣」,都不是合格,是非常之充足。

充足到什麼地步?康茂才所部屯田收穫穀物一萬五千石,供應軍餉之後還剩下將近一半,而別的將領都是「皆不及」,朱元璋為此還下旨表彰了康茂才。

您看,這少時讀書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

《皇明典故紀聞》卷一:俾高無患干,卑不病澇,務在蓄泄得宜。

康茂才懂農業,懂水利,他修築堤坊,專管灌溉,把農田搞的有聲有色,他還經常把這些技術知識教給部下,讓他治下的整個隊伍都變成可使用的農業人才,可以說打仗的天賦雖然康茂才沒點太多,但行政這一塊卻基本上點滿了。

亂世之際,能打的武將不稀罕,他們是消耗者,但能管理,能發展的武將卻很稀少,他們是生產者,建設性人才之所以非常重要,就是因為毀掉一個舊世界非常容易,誰都可以,但如何在這個舊世界上建立新世界,並且教會別人怎麼建造,那就是鳳毛麟角了。

洪武三年,康茂才跟隨徐達出征,途中病逝,追封蘄國公,諡武康。

可以說康茂才死的這個時間點,真的是「恰到好處」。

如果他死的太早,比如是在朱陳交戰之前,那他就是一個默默無聞的降將,如果他死的太晚,洪武十幾年再死,那很大概率就不是善終了,很可能被捲入胡惟庸案,以高皇帝的調性,康茂才同屬有大功的功臣之列,自然是必死無疑。

康茂才死在了人生的巔峰期,他不僅保全了自己,還保全了家族,他的子孫後代被朝廷重用,且基本未受誅戮。

遞了降書解了刀,

換完官服換新袍。

同營宴罷各自散,

坐到中宵燈影高。

不早不晚,不多不少,在一個天才橫行,梟雄遍地的時代,無數人物競折腰,但康茂才用自己方式,走到了終點...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歷史其實挺有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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