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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英語是對抗命運的最便宜入場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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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平時熱衷讀書的人,我最遺憾的就是自己英語不好,讀不了原版書。大量簡體中文版譯著在出版時都要面對翻譯水準問題,還有因為「不合國情」而導致的大量刪減甚至篡改原意,這種政治過濾和閹割,對於書籍和讀者來說都是極大的不尊重和損害。

甚至僅僅是名詞翻譯這個領域,許多詞就已經片面化甚至歪曲了幾十年,影響了無數人一輩子的認知。一個原本中性的政治名詞,在被翻譯成簡體中文後會自帶貶義,一個原本貶義的詞彙,翻譯成簡體中文時反而變成褒義,繼而影響認知,這一點都不少見。英文中的「individualism」被翻譯為「個人主義」,在中文語境中天然攜帶負面色彩——自私、不顧集體、離心離德。但「individualism」在西方思想史中同時包含「個性尊嚴」「獨立思考」「自我負責」等積極內涵。當一個中國讀者看到「個人主義」時,他已經被翻譯帶入了預設的價值判斷。你以為你在理解一個概念,其實你只是在理解一個已經被本地化改造過的概念。

放在二十年前,誰能想像「英語降為副科」乃至「該不該學英語」能夠成為時代話題,而且貶低英語的聲音看起來還更大一些?

有人說,農村孩子學英語條件不足,高考很吃虧,這是不公平,所以應該將英語降成副科。其實,農村孩子真正吃虧的是數理化,尤其是數學這個最能拉開分數差距的科目。數理化的學習高度依賴系統性的邏輯訓練、優質師資的解題思路點撥和以及大量針對性的刷題資源。在內卷狀態下,有條件的城市孩子,優勢建立在金錢堆砌的「思維模具」之上,這種優勢很難通過自學複製。英語的城鄉平均分固然有差距,但數理化的差距只會更大。

也就是說,農村孩子在教育資源方面的劣勢是全方位的,英語甚至是差距最小的科目之一。何況普遍來說,以記憶為學習核心的英語,學習難度肯定低於數理化。畢竟英語不需要昂貴的實驗設備、高深的思維訓練或名師一對一,哪怕一本詞典、一套教材、一部能播放錄音的手機,加上每天雷打不動的背誦,寒門子弟完全可以在這個科目上追平甚至超越城市學生。英語是高考所有科目中,投入產出比最清晰、最不受家庭資本干預的一門。

還有人說,大多數人工作時根本用不上英語,需要時再學也不遲。這表面上是一種務實主義的生活哲學,實際上是一劑精心調配的精神麻醉劑,專門用來讓底層安於底層和封閉。何況沒有英語,你真的能找到需要用英語的工作嗎?

英語不是駕照,它需要數年沉浸和積累。當一份需要英語的工作出現在你面前時,招聘者不會等你「學完了再來」,只會直接選擇那個已經會的人。而那個已經會英語的人,可能家境平平,但勝在堅持。這就是英語作為「對抗命運」武器的核心特徵:它的回報周期長,但門檻極低;它的前期投入枯燥,但一旦越過臨界點,機會自動向你傾斜。

「用不上」更是愚蠢的自我預言。從跨境電商客服到海外工程翻譯,從國際物流跟單到外企技術文檔,需要基礎英語的崗位不計其數。這些崗位未必光鮮,但它們可以養家餬口。一個會基礎英語的電工,在歐美澳新的年收入國內同行的十倍甚至數十倍。

至於那些說「別崇洋媚外」的,只能證明這個社會很危險,因為你在生活中隨時會遇到智識極度低下的潛在U型鎖。

還有人說翻譯軟體越來越先進,AI更是越來越強,壓根不需要英語。但不管翻譯軟體還是AI,帶來的都是「二手資料」。

如果是專業研究,當今世界95%以上的頂級學術期刊以英文出版。自然科學的前沿論文、醫學的最新突破、工程技術的核心專利——全部以英語為首發語言。拒絕英語,等於斷絕自己的科研路。之前王虹和鄧煜獲得菲爾茲獎,不少人在微博抖音之類的沼澤地里問「這麼厲害的科學家為什麼不回國,非要為外國人效力」。對於個人的名利而言,回來當然是功成利就的好事,可是在一個上外網都受限的地方,這個選擇其實是斷絕繼續科研之路。當然,有人說頂級科學家可以上外網,但這種「被允許」本身就是對科學的阻礙。

英語並不僅僅關乎高考和工作,更關乎看世界的方式。英語從不僅僅是一門技能,而是一把鑰匙,讓個體有可能跳出被精心設計的認知牢籠,這是資訊時代最基本的生存自衛。

中國孩子的成長原本就不容易,絕大多數人的信息來源都限於同一個渠道,思想反覆接受同一種模式的強化,最終形成一套自圓其說、拒絕外部證偽的封閉系統。如果家庭條件有限,信息環境就會更單一,外部接觸更稀少。可替代的思想資源也更匱乏。

英語是撬開這個閉環最便宜的工具。一部手機、一個免費App、一套網上教材,就可以讓一個偏遠山區的孩子直接接觸到人類文明最前沿的知識庫。英語是讓起點不同的人在信息獲取上暫時平等的唯一通道。

這恰恰是某些力量不希望人們普遍意識到的東西。一個能看懂英文原著的人,更難被二手信息操控;一個能直接閱讀外媒並進行有效對比和甄別的人,更難被單一敘事說服;一個能參與國際社區討論的人,很難會陷入極端民族主義的情緒漩渦。英語能力的普及,本質上是對信息壟斷的稀釋,這也正是為什麼「英語無用論」會在某些輿論場中被反覆吹捧的原因。

英語當然不是萬能的。它不會讓一個懶人自動成功,不會讓一個無知者突然深刻,但它提供了一種可能性,讓個體在想離開時有路可走,在想質疑的時有據可查。

1980年代的英語熱,讓英語從一門「無用」知識迅速變成了連接外部世界、實現階層躍升的最短路徑。無數在體制邊緣、在工廠車間裡掙扎的普通人通過英語撬動命運,這是一種生而為人的自覺,但可惜只有少數人擁有。

更可貴的是那些在文革時偷偷學英語的人,他們面對的是巨大風險,如果被發現,等待他們的是「白專道路」「裡通外國」之類的帽子,甚至要坐牢。但他們仍然在時代的鐵幕下撕開一道縫隙,為自己留住一束光。在最不可能的時刻,做最不「合時宜」的事,但時代終究會獎勵這種在黑暗中仍不放棄知識和希望的「不合時宜」。

英語只是一個工具,在任何時代,一個人對自身智識的堅持,都是對抗命運最有效的武器。至於那些喧囂的大多數,能救一個是一個,救不了,就由得他們去吧。中國歷史一次次證明:那些自以為「順應時代」的人,最終都是時代的代價。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那些原本是廢話的常識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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