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路透社報導，他在民主黨籌款活動上警告，AI正在私人部門手中高速發展，如果政府不能及時「掌握局面」，可能帶來危險。他還直接對眾議院民主黨領袖哈基姆·傑弗里斯提出建議：民主黨如果重新控制眾議院，應該建立AI政策框架，並希望2028年的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把AI安全和經濟影響列為重要議題。與此同時，Anthropic執行長達里奧·阿莫代伊更進一步，公開要求放慢前沿模型能力的發展速度。
理由當然聽起來很好：AI太強大，不能沒有監管；美國又是民主國家，即使政府取得更多權力，也有選舉、國會、法院、媒體和各種監督機構負責問責。
恰好，美國剛剛又發生了一件很適合檢驗「問責」二字的事情：F-35。
2023年，美國政府問責局查出，自2018年以來，一家F-35主承包商記錄了超過100萬件備件損失，總價值超過8500萬美元。這裡的「損失」包括丟失、損壞和毀壞，並不是100萬件全部被偷。但是五角大樓的F-35聯合項目辦公室審查過多少？
不到2%。
截至2022年10月，還有90多萬件、價值6600多萬美元的損失甚至沒有按正常程序提交審查。其中34個執行器艙門價值超過320萬美元，2019年就已經發現損失，卻一直沒有報告給項目辦公室。
很好，美國民主制度發揮作用了。
政府問責局調查，報告公開，媒體報導，國會可以追問。國防部接受政府問責局提出的四項整改建議。
然後呢？
2026年9月再打開政府問責局網站看看：四項建議，四項仍然全部是Open。
有的原計劃2024年底完成。政府問責局今年8月再次詢問，9月得到的答覆還是有關部門正在了解最新情況。
更精彩的是，這甚至不是第一次。
早在2019年，國防部監察長就已經發現F-35政府財產管理存在嚴重問題。監察長的原話相當驚人：有關官員超過16年沒有建立必要程序，沒有任命並追究負責人員的責任。結果，國防部連自己究竟擁有多少F-35相關財產都不能獨立核實，只能依靠洛克希德·馬丁自己的記錄；當時承包商估計相關政府財產價值21億美元。
16年。
然後調查、報告、建議、整改。
到了2023年，又冒出100萬件備件損失。
現在2026年，敏感F-35部件居然又在運輸途中跑到了香港，國會和五角大樓只好重新調查。
這時候再回頭聽歐巴馬談AI治理，就有意思了。
歐巴馬擔心私人企業掌握越來越強大的AI，希望政府及時介入。阿莫代伊甚至認為模型能力發展得太快，應該減速。
那麼請先回答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
如果政府把AI管錯了，誰負責？
假設美國政府建立一套雄心勃勃的AI監管體系，五年以後發現規則過嚴，創業企業死了一批，研發速度下降，中國卻根本沒有同步減速，美國原來的技術優勢因此縮小。
怎麼辦？
政府問責局調查？
當然可以。
國會開公聽會？
當然可以。
然後寫一份報告，說監管部門沒有充分評估規則對美國創新能力的影響，提出八項整改建議；監管機構表示全部接受；成立跨部門工作組；預計兩年完成。
兩年以後，八項建議裡面還有六項Open。
這當然只是一個假設。但F-35告訴我們的恰恰是：民主國家有監督機制，與錯誤一定能夠及時糾正，是兩回事；能夠查出責任，與有人真正承擔責任，也是兩回事。
更何況，F-35丟的是錢和零件，最終還可以補。
AI技術競爭失去的時間，未必能夠補回來。
如果美國自己把發展速度壓下來五年，中國繼續向前跑，五年以後政府問責局就算寫出世界上最精彩的調查報告，也不能把五年重新塞回實驗室。
所以問題從來不是AI能不能監管。詐騙當然要管，危險生物應用當然可以管，侵犯個人權利當然要管。
問題是歐巴馬這一派如果希望政府進一步取得影響AI發展速度和方向的權力，就不能只告訴公眾一句：
「放心，我們是民主制度，可以問責。」
先把眼前這道題答了。
100萬件F-35備件出了問題，2019年監察長已經發現管理體系失靈，2023年政府問責局再次敲鐘，2026年整改還沒全部完成。
到底誰負責了？
這個問題回答不清楚以前，要把更大的AI方向盤交給政治體系，至少不能把「民主問責」四個字本身當成安全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