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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奧運會惹的禍 外媒對三峽工程報導和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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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下半年,外國媒體對於三峽工程的報導和批評不少。過去外國記者
進入三峽庫區,需要向湖北省和重慶市外事局提出申請,取得批准後方能進入三峽庫區。自從2007年1月1日起執行「北京奧運會及其籌備期間外國記
者在華採訪規定」,外國記者可以進入三峽庫區進行採訪,只需徵得被採訪單位和個人的同意。許多外國記者將他們看到和聽到的問題寫成報導。這些報導又通過網絡傳回中國,讓許多中國人對於三峽工程和三峽庫區移民問題有一個全面的了解。過了2008年10月17日,這個規定將作廢,外國記者還能夠自由進入三峽庫區進行採訪嗎?


一、指責外國媒體妖魔化三峽工程

在2007年11月27日國務院舉行的新聞發表會議上,原中國工程院副院長、三峽工程可行性論證技術負責人潘家錚指責外國新聞媒介妖魔化。在這之前,中國工程院院士、原三峽公司總經理陸佑楣在接受新華社記者採訪時,也指責外國新聞媒介妖魔化三峽工程。

其實中國媒體很早把西方國家的科技人員、民眾和媒體對三峽工程的批評定義為「妖魔化中國」。李希光和劉康等著的「妖魔化中國的背後」一書,把「妖魔化中國」上升到理論的高度。作者以在美國工作、學習和生活的經歷,系統地闡述了「妖魔化中國」的目的和手段等,是一部在中國發行量大、流傳廣的書籍。該書中談到了美國媒介利用長江三峽大壩工程「妖魔化中國」∶「凡是讀過美國報紙的人都知道,美國媒體有根可怕的鞭子,就是給扣上共產主義的大帽子。凡是美國記者仇恨的東西,他們都要給扣上共產主義的帽子,以煽動公眾的情緒。例如,1996年初,」紐約時報「駐京記者邰培德從三斗坪發了一篇關於三峽工程的報導。為了引起美國社會公眾對三峽工程以及建設者的反感,他在稿子裡有兩段是這樣寫的∶

「一旦長江被截斷,江水被開挖的岩石所形成的巨大排水溝導流後,大批工程師和工人就要開始安裝當今這個星球上最大的水輪發電機組。由蘇聯培養的中國工程師兵團的夢想就會變成現實,成為中國共產主義者征服自然和落後經濟的勝利象徵——有人說這是妄自尊大,而環保主義者的失敗成為無情的事實。

長江水利委員會是擁有七千名專業人才的國家機構。它全面負責三峽大壩的規劃和設計。該委員會的一位一流科學家楊國煒告訴記者∶「作為水利工程師,對能夠參加這一工程感到驕傲。」楊先生表現出共產黨人的堅定信念,相信有完成這一使命的能力。「

由於美國新聞界有強烈的反共情緒,在意識形態上對共產主義實行高壓政策,美國人最怕別人把他跟共產主義和共產黨國家聯繫起來,一旦一個人被指控同情共產黨或與共產主義國家有密切聯繫,就等於他在社會上被孤立了,甚至會找不到飯碗,任何人都沒有膽量向他伸出援助的手。「(妖魔化中國的背後,第16至17頁)

筆者從這篇報導中,怎麼也看不到「魔化中國」的痕跡,報導著重指出的是∶「三峽工程上馬、大江截流,這是環保主義者失敗的無情事實。」

二、關於三峽工程建設的新聞封鎖

1992年審查批准的三峽工程,到底是好還是壞?這需要每個人從個人的價值觀念和個人的經歷出發對此做出的評價。而且評價的基礎,則是全面的信息來源。自從1991年江澤民做出要對三峽工程進行正面宣傳的指示後,中國老百姓聽到和看到的都是宣傳的三峽工程的「好處」,根本聽不到批評的聲音。因此關於三峽工程信息來源是不對稱的。

過去,對三峽工程建設和三峽工程移民工作出現的問題進行了嚴密的新聞封鎖,幾乎所有重要的新聞報導都出自新華社一家。新華社在三峽工程設有專門的工作站,第一任站長是施勇峰,很多報導都是出自他的手。由於施永峰的工作成績,後來被提升為新華社湖北省負責人。

封鎖三峽大壩建設中的負面新聞,這並不是一件難事。自從三峽工程開工以來,三峽工地就是一個用鐵絲網圍成的封閉區。外人進不了三峽工地。記者想進入三峽工地採訪,必須事先取得三峽總公司新聞宣傳處同意,由專人陪同。三峽總公司專門制定了「保密條例」,由三峽總公司辦公室具體負責執行。每年舉行一次保密工作大會,檢查保密工作進行的情況。在三峽工地工作的員工,不得把工程問題透露出去,誰把問題捅出去,將面臨開除的處分。

但是有兩條關於三峽大壩建設的壞消息是例外。一是關於美國製造的塔機造成工人死亡事故的報導,一是關於三峽大壩出現裂縫的報導。美國製造的塔機造成工人死亡事故是由新華社報導的,其政治背景是中美撞機事件,中美關係發生危機,煽動民眾的仇美情緒是公開報導的目的。關於三峽大壩出現裂縫的報導則出自南方窗記者趙世龍的手。根據記者本人的回憶,這是一條由三峽總公司的領導主動向媒體透露的消息,其政治背景是三峽總公司新領導不願為三峽大壩建設質量承擔責任。

三、關於三峽工程移民的新聞封鎖

封鎖三峽工程移民工作的負面新聞,這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三峽工程移民超過百萬,移民分布在600多公里長的長江三峽河段兩岸。特別是政府公布的移民補償費低於移民的實際財產損失,真正發放到手的移民補償費更少,絕大部分移民對於政府的安置不滿意。要封這麼多不滿意的移民之口,確實不是一件容易事。但是中國政府在封口方面是有許多「成功」經驗的,這個「成功」經驗就是用「泄露國家機密罪」和「聚眾擾亂社會序罪」判處敢於說話的人,用黑社會打擊敢於說話的人。

位於三峽庫區重慶市雲陽縣高陽鎮的三位移民代表何克昌、姜青山和冉到北京上訪,準備向國家最高行政機構反映三峽工程移民安置中的問題。想了解一下,國家給三峽移民安置費到底是多少。誰知禍從天降,三位移民代表在北京的旅館中,被公安人員逮捕,強行押回雲陽縣。之後這三位移民代表連同已經在當地被捕的溫定春被以「泄露國家機密罪」和「聚眾擾亂社會序罪」而遭起訴,被判處最高五年的監禁。

一位名叫付先財的三峽移民接受了德國電視一台駐北京記者的採訪。付先財說,他和其他三峽地區的民眾為了三峽大壩建設工程被迫搬遷,但是他們只得到了當初承諾補償的三分之一。事後,湖北省秭歸警局傳喚了付先財,秭歸縣警局治安大隊隊長王先奎警告付先財說,跟政府作對沒有好結果;這樣做會連累到他的家人。王先奎還說,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付先財送去勞教。就在付先財離開警局回家的路上,身份不明的暴徒襲擊了他,使他終生癱瘓。

四、禁止外國人和三峽工程移民的接觸

何克昌等人是向香港記者「泄露國家機密」,付先財接受了德國電視台的採訪。看來中國媒體還是能夠自律,知道三峽工程是高壓線,一般不會去觸動它。

外國記者中有一些人,比較不聽話。新聞封鎖關鍵是要從源頭上禁止外國人和三峽移民的接觸。為此,政府制定了行政管理規定,外國記者進入三峽庫區,要取得湖北省或者重慶市外事局的特別批准,目的是防止外國記者在沒有中國政府、湖北省或者重慶市政府的許可下,在沒有政府官員的陪同下,對三峽庫區的移民進行「私下」採訪。

但是到長江三峽來的不僅僅是外國記者,還有很多來旅遊的外國旅客,特別是中國用優惠價格吸引外國人到長江三峽來旅遊,以此來振興三峽庫區的經濟。

雖然團體旅遊在路程的安排上花了很多工夫,避免外國人和三峽移民的直接接觸。但是總是還有一些零星的外國旅客,他們還是有機會和三峽移民的直接接觸,移民會向他們敘說一些問題。一旦這些外國旅客被公安部門發現或者被人告發,政府就會嚴厲處置,起到威嚇的效果。

美國明尼蘇達州麥克勒斯特學院的凡戈爾登和王萍兩位教授在長江三峽旅遊時,和三峽工程移民進行了交談,並拍攝了一些照片,被當地公安部門拘留。他們被告知,他們違反了禁止與移民談話的法律,因而遭受拘捕。兩位美國教授被迫清除了照相機內儲存片上的所有照片。公安人員對兩位美國教授進行了審問,並做了筆錄,最後要求他們在筆錄上簽字,才予以釋放。兩位美國教授在筆錄上寫道∶「我們是遊人。我們保證保持遊人狀態,不問問題。」不知道中國哪條法律規定,禁止外國人與三峽工程移民談話?不知道中國哪條法律規定,外國人到長江三峽旅遊,不得提出問題?

五、北京奧運會及其籌備期間外國記者可以進入三峽庫區進行採訪

2006年12月,國務院發布了「北京奧運會及其籌備期間外國記者在華採訪規定」。這個規定只是適用於北京奧運會及其籌備期間,適用於外國記者在中國境內採訪報導北京奧運會及相關事項(第二條)。北京奧運會是一個清晰的概念。但是什麼是北京奧運會的相關事項?其定義就十分不十分清楚了。中國的經濟發展,中國老百姓的生活等等,這都是外國讀者關心的事情,和北京奧運會都有聯繫。根據第六條,外國記者在華採訪,只需徵得被採訪單位和個人的同意。利用這個規定,外國記者在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0月17日期間,可以進入三峽庫區進行採訪,可以對三峽工程移民進行採訪,只要移民本人同意。

許多外國記者利用這個機會,到三峽庫區進行採訪,而沒有參加國務院三峽辦公室組織的中外國記者的集體參觀訪問。

2007年8月,美國華爾街日報發表了記者奧斯特關於三峽庫區滑坡崩塌問題的報導,引起世界的注意。報導第一次揭露三峽水庫蓄水一個半月,造成秭歸縣千將坪發生特大山體滑坡,造成二十四人死亡。如果沒有記者本人到三峽庫區進行採訪,沒有記者本人和移民、政府官員以及技術人員的交談,如果沒有記者本人看到的實際情況,記者是寫不出如此真實的報導的。

美聯社記者安格也到三峽庫區採訪,寫的也是三峽庫區地質災難問題。記者採訪了三峽庫區的不少移民,記錄了移民親身的體會。比如,巴東黃土坡村61歲的王竹殊(音譯)老人說,「你看這房子都開始扭曲了,這兒漏水,這兒有裂縫,儲藏室的石牆上已經出現三指寬的裂縫。每到晚上,我能感覺到這房子在顫動。所以啊,我就睡不著了,爬起來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我擔心啊。」總不能說,美聯社記者在妖魔化三峽工程吧!

受到這股報導風浪的影響,海外的一些中國政府資助的報刊,比如歐洲時報等,也發表了一些批評三峽工程的報導。

溫家寶在2007年5月說∶「如果沒有有效的防禦措施,這項工程可能會造成巨大災難」。外國記者最近關於三峽工程的報導,證實了這項工程已經造成了巨大災難,不是「如果……」。所以,外國媒體對於三峽工程的報導和批評,是基於事實的報導,根本不是妖魔化三峽工程。

六、北京奧運會後怎麼辦?

美國華爾街日報記者奧斯特關於三峽庫區滑坡崩塌問題的報導和其他一些外國媒體關於三峽工程的報導,通過網絡傳回中國,出口轉內銷,讓許多中國人對於三峽工程有一個全面的了解。這主要得益於國務院發布的「北京奧運會及其籌備期間外國記者在華採訪規定」。通過這個規定,外國記者可以進入三峽庫區進行採訪報導。而三峽工程的移民,如同祥林嫂一樣,有許多話要說,希望能有人聽她的敘說。有人想說,有人要聽,有一個進入三峽庫區進行採訪報導的環境,就有了這麼多的報導。對於那些想封鎖消息的人來說,這是壞事,都是奧運會惹的禍,因為沒有奧運會,就沒有外國記者可以隨便進入三峽庫區進行採訪報導;沒有新聞自由,也不會使得三峽工程的問題在世人面前暴露無遺。

那麼,北京奧運會後怎麼辦?國務院的「北京奧運會及其籌備期間外國記者在華採訪規定」只是到2008年10月17日有效。2008年10月17日以後,外國記者還能夠自由地進入三峽庫區進行採訪報導嗎?

世界都希望中國能夠通過北京奧運會,改善人權狀況。人權的改善,關鍵不是在北京奧運會及其籌備這600多天中,外國記者是否有自由採訪的權利。而是通過北京奧運會,外國記者是否永遠擁有自由採訪的權利。更為重要的是,通過北京奧運會,中國人是否永遠擁有說話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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