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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我只是不喜歡這個擰巴的姐姐,但現在,是恨,恨她的冷漠,恨她的無情和絕決。
父母養育她一場,不求養老,送終難道也不可以嗎?
媽媽的葬禮上,姐夫帶著外甥風塵僕僕地趕來。

看著他們在爸媽墓前磕頭,我心裡冷風呼嘯:
李曉彩,你何德何能,配擁有這樣的男人與孩子!
人在做,天在看,總有一天,你會為自己的無情付出代價。
姐夫很自責地解釋:「曉虹,那筆錢是我替你姐轉的,你姐出了點狀況,精神特別差。
所以,這些事我都沒和她說,怕刺激她,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根本不相信這樣的鬼話。
她就是在記恨!就是在故意折磨我們!
如果換作我,爸媽生病、離世,只要我一息尚存,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家。
無論他們曾經怎樣偏心,但畢竟給了她生命,把她養大。
我咬牙切齒地說:「麻煩你轉告李曉彩,父母都不在了,我就當沒她這個姐姐,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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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父母的幫襯,作為家有二寶的高齡媽媽,我的忙亂可想而知。
但真正讓我頭疼的,不是時間與精力的難以分配,而是兩個孩子的關係。
明明12歲的年齡差,但大兒子樂樂卻更像一個弟弟。

只要給弟弟買個玩具,樂樂就會問:「有我的禮物嗎?」
事實上,上了初中的他,早就告別玩具了。
為此,他摔了弟弟的玩具,而弟弟呢,不但不生氣,反而爬著把玩具撿回來,再爬著送給哥哥。
結果,哥哥大吼他一聲:「離我遠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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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進入青春期的樂樂開始明顯叛逆。
坐在餐桌前,他挑三揀四,把蔥花、香菜一點點挑出來,扔在桌子上。
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結果,坐在餐凳上的康康把他挑出來的蔥花香菜一一撿起來,放在嘴裡吃。
不會說話的小不點兒,就那麼無辜地看看哥哥,看看爸媽,那樣子似乎在說:看我多乖。

樂樂寫作業不認真,我站在房間裡批評他。
康康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了過來,拽著我的衣角,示意我不要生氣。
「許樂樂,你都13歲了,還不如一個不會走路的小孩懂事。」
我這樣批評樂樂時,康康居然拿著畫筆,默默地畫著畫,要多乖,有多乖。
再看樂樂,七個不服,八個不忿,拳頭握得緊緊的,就差要和我打上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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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對樂樂動手,是他上學時,康康不捨得讓他走,踉踉蹌蹌爬過去抱他大腿。
結果他一抬腳,雖然沒使太大的勁兒,卻把康康甩出老遠,頭剛好磕在沙發的角上,頓時起了一個包。
看著哭得幾乎上不來氣的康康,我怒火攻心,揚手給了樂樂一個耳光,讓他給弟弟道歉。
可是,樂樂寧願上學遲到,寧願整整被罰站一上午,也拒不道歉。
中午,我叫他吃飯,他居然打開房門就走……
而康康一見哥哥走了,再次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叫。
我就不明白了,人家那麼煩他,他怎麼就一點不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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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康康大顆大顆眼淚往外涌,張著手求抱抱的樣子,我忽然想起兒時的自己。
幾乎每個家裡的老小,都會像戲精一樣,襯托著老大的憨直犟,貌似無心地獲得更多關愛與呵護。
可是,老大呢?
似乎是一夜之間,失去所有優勢,被強行霸占了所有資源!
我想追出去跟樂樂談談,可是,去他學校的路上,我想起了姐姐。
那個失聯多年的姐姐,我差點就以為,我沒有這個親人了!
對比樂樂和康康截然不同的性格,我在想:或許,我掠奪的不僅僅是姐姐的童年?
我驀然驚出一身冷汗,給孩子最好的禮物,就是給他一個兄弟姐妹。
可是,如果長大後的樂樂與康康像我和姐姐這般呢?

當我教育他們要兄弟和睦時,如果他們反問,我跟姐姐為何形同陌路時,我該如何回答?
小小的康康,像不像兒時的我,貌似無心地博得著父母的歡心?
兒時的我,希望父母永遠向著我。
可是如今,作為兩個孩子的媽,我多麼希望自己有能力讓孩子知道,爸爸媽媽的愛是一碗水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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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北京探望姐姐的念頭,一冒出來就變得越來越迫切。
我知道她不想見我,可是,如果我真的送上門去,我就不信她會把我轟出去。
不管怎樣,我就拿出當年討好爸媽的那個勁頭,來討好她。
畢竟,兒時,我掠奪了爸媽本應給她的愛。
N年不見,當我們一家四口突然出現在姐姐面前時,她驚訝極了。
而我,除了可以在她的眼神里,找到當年的那種疏離冷漠哀怨,那個我印象中的姐姐已經蕩然無存。
從前的她,高挑挺拔,眉清目秀。
而現在,站在我眼前的,是一個身高165,體重至少也165的胖子。
從前白皙的臉長滿了色斑,那雙眼睛,在疏離冷漠哀怨中又加上了一份浮腫。
如果走在街頭,我可能根本就認不出她來。
按我的想像,她應該成了一個叱吒風雲的律政俏佳人,在脫離了原生家庭後,在首都活出另外一個自己。
這些年,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麼?
把她從一個冷美人變成了一個肥胖的中年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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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們只是來北京遊玩後,姐姐讓姐夫幫我們訂酒店。
而我,拿出當年的那種無賴勁,對她說:
「就住家裡吧,這些年,我的廚藝被這倆孩子徹底練出來了,你們正好也嘗嘗。」
不等她說什麼,我強行把懷裡的康康塞給她,進了廚房。
廚房很大,炊具很全,但很顯然,家裡幾乎是不怎麼開火的,冰箱裡只有幾個番茄和雞蛋,外加一些水果。

我只能就地取材,做了一鍋番茄打滷面,外加一盤水果沙拉。
張羅大家吃完飯後,我就一直在收拾廚房,鍋碗瓢盆都重新刷過,牆壁、爐台、油煙機、玻璃都一點一點地擦乾淨。
整個下午,我把孩子交給姐姐,自己跟許文把她那100多平的房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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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姐夫下班回來時,幾乎認為自己進錯了門。
而我呢,知道大家坐在一起也不知從何聊起,索性帶著許文出門,找到菜場,買了一堆食材,先把冰箱裝滿,然後又做了八菜一湯的晚餐。
姐姐吃的不多,但臉上的表情已經沒那麼冷硬,她甚至會給樂樂夾菜。
對於康康無師自通地往她嘴裡塞菜的行為,只說了一句:「怎麼跟你媽小時候一個樣。」
姐夫趁機為這種氛圍加溫:
「曉虹,你們以後要常來啊,我和你姐都不怎麼會做飯,正好兒子又住校,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吃到這麼可口的飯菜啦。」

而我,則藉機向姐姐舉杯:「姐,我這次來,不是來玩的,就是來跟你交心的。
小時候,我不懂事,處處跟你爭、跟你搶。
現在,我自己當了兩個孩子的媽,知道當年那樣做,對你來說,傷害有……」
不等我說完,姐姐起身回了房間,那晚再也沒有出來。
而我,傻傻的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