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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無論發生過什麼,我都不想失去這個姐姐。
就像我不想讓樂樂和康康長大後,成為陌生人一樣。
那晚,姐夫和我們聊了很久。
他說,這幾年姐姐一直被抑鬱症困擾著,最嚴重的時候,甚至連起床上廁所這種事都完成不了。
而爸媽生病去世那一年,也恰恰是她病得最重的時候,姐夫不得不帶她去住院。
整整一年時間,她一直在醫院裡接受治療,一個月才讓家屬探視一次。
姐夫說:「她病成那樣,我更加不敢告訴她爸媽去世的消息。
半年前,我才跟她說這件事,她整整一個星期沒說話,我真害怕她再次發病……
現在,她已經開始好轉了,生活工作都恢復了正常,但遵照醫囑,仍不敢停藥。
說來奇怪,患病後,你姐的胃口倒是大開,有時候,打贏了官司出去慶祝要吃;
打輸了為了安慰自己更要吃;甚至夜裡擁有了一場好睡眠,第二天也要喊著我出去大吃大喝……

只要她高興,我就陪著她吃,能吃是好事,說明她對生活充滿熱情。
所以,你也看到了,你姐現在胖若兩人,我就陪著她一起胖,不是有本書叫《有情人終成胖墩兒》嘛。」
姐夫笑著說的,可是,我心裡卻一陣又一陣地難過。
這些年,我水深火熱時,姐姐也在歷劫。
望著她緊閉的房門,我淚如雨下。
我不是心理醫生,可是我知道,姐姐如此貪吃,並不是健康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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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北京的第三天,我給姐姐包了五種餡的餃子,分別凍在冰箱裡。
我還幫她清理了亂糟糟的衣櫃,丟掉了儲物間裡許多沒用的東西。
第四天,我們返程,姐姐讓姐夫開車送我們。
出門前,我讓樂樂和康康分別擁抱了她。

輪到我時,她本能地往後退,我也沒強求,只是說了一句:
「姐,餃子吃完告訴我一聲,我再過來給你包,儘量少在外面吃飯,高油高鹽的,對身體不好。」
她譏笑我:「來迴路費夠買好幾冰箱的餃子。」
我回應她:「那不一樣,我包的是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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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連後,我有事沒事就會寄一箱海鮮,或者其它家鄉特產給姐姐。
算計著日子,覺得她家的冰箱差不多要空了,我就會趁著周末,殺上門去,給她包一冰箱的餃子凍上。
周五去,周日回,雖然很辛苦,可是,我知道這是值得的。
兒時,我只想掠奪,但現在,我想給予,不計得失地給予。
那天,我看到一本書,書中主人公和姐姐十分相似。
在重男輕女的家庭里長大,很有出息,但也很焦慮。
常期受抑鬱症的困擾,暴飲暴食,體重失控,意識到自己的人生也幾近失控時,她開始向心理醫生求助。

她書中的一段話令我淚目:
你如果總是吃進去超過你需要的食物,那這個食物就不是你的胃需要,而是你的心需要。
而我們的心是不需要食物的,它需要愛,需要包容,需要接納,你多吃進去的每一口食物可能都是在填補無法被滿足的愛的需要。
原來,我胖居然是因為缺愛。
38歲的作者如夢方醒地看見,自己單薄的靈魂住在一個肥胖的身軀里。
後來,我把那本書寄給了姐姐。
姐姐在微信上給我留言: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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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我和姐姐的關係開始鬆動,我時常會就樂樂與康康的教育問題,向她求助。
她也會秒回自己的建議。
比如,單獨帶樂樂出去旅遊一次。
比如,在給康康買東西時,也徵求一下樂樂的意見。
比如,當康康各種賣萌邀寵時,也說說樂樂像康康這般大時的樣子。
比如,樂樂與康康發生爭執時,不要因為康康小,就一味讓樂樂要讓著他……
我一一照做,並且隨時跟姐姐匯報成果。

康康一歲半才學會走路,會走那天,樂樂興奮地拿著手機錄視頻。
結果,康康剛踉蹌著走兩步,就開始搖晃著要摔倒。
說時遲,那時快,不等我反應過來,樂樂扔掉手機,一把將康康抱住。
樂樂嚇得一頭汗,而康康呢,笑得嘎嘎的,還以為哥哥在跟他做遊戲,剛將他放地下,走兩步後立馬假摔。
而樂樂呢,不確定他是真摔、假摔的情況下,每摔必接。
我將這段視頻發給姐姐。
這一次,她秒回了三個大笑的表情。
只有我知道,這笑對我們姐妹倆意味著什麼,是解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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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去世三周年的前一天,姐姐一家突然回到大連。
這一次,她沒住賓館。
我做了一大桌子的家鄉菜招待他們。
姐姐正在減肥,吃得不多,但飯後無比自律地去夜跑。
我一定要陪她一起。
雖然我們都沒有說話,但氣氛卻很好。

第二天,她輕車熟路地找到了爸媽所在的墓地。
很顯然,她曾經來過。
給爸媽獻了花,說了幾句話後,我帶著一大家子人先下山,留著姐姐獨自在那裡。
走到半山腰時,我順風聽到了姐姐的哭聲。
也許,她的人生,需要一次這樣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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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山下,給她發微信:姐,餘生,我會替他們好好愛你。
她沒有回我,只是在下山後,紅腫著眼睛迅速地鑽進車裡。
幾秒鐘後,她又出來了,緊緊地抱住我,在我懷裡劇烈地哭泣。
我揮手讓老公、姐夫帶著孩子們離開。
「姐,現在就剩咱倆了,你可以哭得再大聲些。」
「這麼多年了……我多想讓他們表揚我一次……
可是,不管我做什麼,怎麼做,好像都很難被他們肯定……」
就這樣一句話,她哽咽著說完,似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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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若刀絞,兒時的一幕幕緩緩在腦海里回放。
我知道,站在我眼前的,依然是那個童年時,飽受委屈的小女孩。
「姐,一切都過去了,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
「是啊,一切都過去了,我對不起爸媽,也對不起你。」
那天,姐姐哭了很久,哭夠之後,她對我說:
「這些眼淚攢了四十多年,我是被它們泡腫的。」
我說:「這話說的在理,要不你再哭一會,弄不好還能掉十斤秤。」
她拍了一下我的頭,我倆同時笑出聲來。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人們都說血濃於水,但比血更濃的,是無條件的愛,持之以恆的愛。
還好,我明白得不算太晚。
還好,姐姐給了我們彼此的機會。
朋友,2019年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結束了,我們即將迎來嶄新的2020年,讓過去過去,讓未來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