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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初進賈府時,賈赦和賈政作為親舅舅,為什麼避而不見?

紅樓夢讀到林黛玉進賈府一回,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發現,賈母、邢王二夫人、紈鳳兩妯娌、賈府三春、寶玉等人都出場了,但還有兩個重要人物沒有現身。

沒錯,他們就是黛玉的兩位舅舅——賈赦和賈政。

按照我們今天的禮節,親妹妹去世了,外甥女來外祖母家暫住,除了外祖母、舅媽、表姐妹這些人要一一相見之外,兩個舅舅怎麼也應該抽時間出來,安慰一下剛剛失去母親的外甥女。

但曹公偏偏沒有讓賈赦賈政兩人出場,隨便給他們找了個由頭,便支應了過去,因此,黛玉最終也沒有見到兩位舅舅,此後也基本沒有舅舅與外甥女單獨對話的時間。

當然,黛玉是晚輩,到了外祖母家,理應主動去拜見兩位舅舅。他去大舅舅賈赦處時,賈赦自然沒有出來,下人把賈赦的話帶了出來。

「老爺說了:『連日身上不好,見了姑娘彼此倒傷心,暫且不忍相見。勸姑娘不要傷心想家,跟著老太太和舅母,即同家裡一樣。姊妹們雖拙,大家一處伴著,亦可以解些煩悶。或有委屈之處,只管說得,不要外道才是。』」

很多人看到這一段,認為賈赦都是一些虛應的客套,毫無感情可言。我倒以為,客套固然有,這是禮節使然,但外甥女初次登門,賈赦作為大舅舅,面對自己剛去世的親妹妹的孩子,不可能毫無感情。

因此,賈赦不見的原因里,其中一個便是見了姑娘彼此倒傷心,所以不忍相見。我想,那一刻,賈赦是個真正的舅舅。

後文也有一回,寶玉遭魔魘,眼看不行了,連父親賈政都放棄了治療,只說聽天由命了。但曹公偏寫了大伯賈赦一筆「賈赦也不理此話,仍是百般忙亂,那裡見些效驗。」

我相信,做舅舅時的賈赦,和做大伯時的賈赦,都是真實的賈赦,面對親妹妹親兄弟的孩子,他不再是那個好色的大老爺,而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長輩,他對晚輩的關懷和疼愛,顯然不只是客套,也犯不著去偽裝。

當然,賈赦不見黛玉的另一個原因,是連日身上不好,大家細品這句話,其實這是曹公的一處絕妙伏筆。

賈赦的另一面,的確是個老不正經,整天摟著小老婆喝花酒,年紀一大把了,還在不斷納妾,未免貪多嚼不爛,因此賈母說他不知道保養身體。這也就是他連日身上不好的主要原因了。

當然,從行文上來看,賈赦不見黛玉,也有曹公自己的設計,脂硯齋批語也提到:若一見時,不獨死板,且亦大失情理,亦不能有此等妙文矣。也就是說,是曹公故意不讓賈赦見黛玉。

其實我們想一下,如果黛玉一進賈府,將賈府所有人都見了個遍,那還是紅樓夢嗎?這就好比大觀園,一進門,並不是將園中之景一覽無遺,而是「迎面一帶翠嶂擋在前面」,賈政都說:「非此一山,一進來園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則有何趣?」

因此,不獨賈赦,二舅舅賈政不見黛玉,也有這個原因。

王夫人因說:「你舅舅今日齋戒去了,再見罷。」這裡也有兩句脂批,交代了賈政沒有露面的原因。

一則便是我們前面說的,這是曹公行文上的安排。脂硯齋批曰:「赦老不見,又寫政老。政老又不能見,是重不見重,犯不見犯。作者慣用此等章法。」

雖然賈赦和賈政都沒有見黛玉,但兩人的原因卻不一樣。賈赦是因為身上不好,又不忍相見。符合他既是個老不正經,同時又對晚輩也算關愛的形象。而賈政因自幼愛讀書,祖父最疼,所以他不見是因為齋戒。

齋戒一般用於祭祀、行大禮等嚴肅莊重的場合,一般是指古人在祭祀前沐浴更衣、整潔身心,以示虔誠。由此可知,賈政是個典型的讀書人,尊禮守法,為人正派。

因此,曹公利用兩位舅舅不見黛玉的這個空子,不僅使行文上錯落有致,不至於落入舊小說俗套,給人一種猶抱琵琶半遮面之感,更點出了兩位老爺不同的品行,也是為後文伏筆做鋪。

有人說兩個舅舅不見黛玉,是對這個外甥女毫無感情,見了也沒啥可說的,顯然是一種錯誤的看法。其實在曹公的生花妙筆下,見有見的寫法,不見也有不見的道理,這樣才讓紅樓變得更加可讀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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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Taboo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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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李韻   來源:少讀紅樓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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