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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刀下 藏人的鮮血「將白雪染成了黑色…」

作者:

最早由蒙古人闢為帝國之都的北京,如今另有一別稱,叫霾都。即霧霾之帝都。我正是在毒氣般的昏暗日子裡,讀完了楊海英先生發來的《洋刀揮舞在圖伯特:蒙古騎兵現代史》中譯電子版。期間有幾次因事出門,我將書稿存入手機,一路上透過耳機傾聽朗讀軟體毫無感情地讀著藏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被屠戮,又因霧霾遮蔽了周遭世界反而仿佛再現幾十年前家園被毀的悲慘景象,我只覺心痛難忍。

而且,男女老少,老弱婦孺,與一座座寺院和帳篷,與一群群牛羊等家畜,被聲稱要將西藏人民從帝國主義的壓迫中救出來的「解放者」駕機轟炸、開槍射殺、揮刀砍殺,正如書中所寫:「中國在當時以『解放』為名,擺出一副寬容的占領軍的姿態,但從1956年開始,當藏人為了反擊中國的侵略開始在各地進行武裝起義時,中國卻毫不留情的對西藏人民進行了大虐殺和鎮壓。」而其中,「將西藏人民的抵抗逼至絕境的人民解放軍部隊中,有一支蒙古騎兵部隊。」

書中有多處這樣的記錄:

中國空軍首先實施空襲。投下大量的炸彈,造成藏人的混亂,步兵趁此時機用機關槍向混亂的人群掃射。九死一生果斷突破步兵包圍圈的人們,迎接他們的則是握著洋刀的蒙古騎兵。

蒙古人騎兵猶如狼一般,揮舞著洋刀衝進了陷入混亂四散而逃的畜牧民中。

「解放西藏同胞!」

他們吶喊著。日落時,「叛匪集團」的一半以上被殺害。

他們在名叫達木沁灘的地方,發現了藏人「叛匪」大集團。對西藏畜牧民來說,最為不幸的是帶著家畜群一起行動和追捕者是蒙古人。這是雙重的不幸。蒙古人在看到家畜群的足跡的瞬間就能判斷其規模。因為對方是和自己過著同樣生活的人。清晨,他們看準西藏畜牧民還未從沉睡中醒來的時間進行襲擊。一旦進入敵營,洋刀會使對方立刻鮮血流淌,唐古拉草原瞬間被畜牧民的屍體淹沒。

尼瑪仁欽(蒙古騎兵)證言道,「我們俘虜了200人左右的女人和孩子,交給了後來的支那人(中國人)步兵部隊。但是,幾天後聽說他們把那200多人全部屠殺了。支那兵雖然非常不擅長戰鬥,卻極其喜好沒有必要的殺戮。」

我在給楊海英先生的郵件中寫道:「讀你的這本書,讀得我很難過……我想說的是,讀到藏人被像殺老鼠一樣殺死的時候,太難過了。就像今天的IS斬人首級那樣可怕……」楊海英先生回覆:「悲慘,但這是事實。把發生的一切告訴世人。世人會說『我們不知道』。其實,你們知道。」

4、

但藏人自己知道嗎?或者說,有多少藏人知道呢?我接著重又閱讀了兩本書,是兩位藏人關於同一時期求生與反抗的記錄。由藏文譯為中文的《那年,世時翻轉:一個西藏人的童年回憶》[1],作者是如今居住西寧的納倉·怒羅先生,回憶了在1958毀滅之年,目睹父親及無數族人喪生於「毛主席的軍隊」手中,寺院盡遭破壞,村落盡遭塗炭,十歲的他也被關進地牢,險些餓死。而他的敘述中,帶來「世時翻轉」的,如書中所寫:「舉凡漢軍所到之處,所有村落寺院被毀的情形是一樣的。……不管是因為反抗漢軍還是漢軍進攻滅殺,這種馬死人亡的災難降臨在他們的身上,如今是橫屍荒野無人收,任烏鴉鳥雀啄食」,提到騎兵,也是以「漢軍」、「漢兵」代之,大概並不知道他們很有可能是被派來「剿匪平叛」的蒙古騎兵。

另一本以中文寫作的《血祭雪域》[2]是集諸多倖存者的口述與史料的鴻篇巨著。作者跋熱·達瓦才仁生長在已經插滿紅旗的藏地,青年時翻越雪山投奔尊者達賴喇嘛,成為新一代流亡者,現在台灣為流亡西藏工作。此書是他在1990年代,深入流亡西藏各難民定居點所做的翔實記錄。他的家鄉結古多(今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玉樹市)正是當年蒙古騎兵「剿匪平叛」戰功赫赫之地。但在五百多頁書中,我只找到這樣一段相關記述:

「有一支蘭州軍區的軍隊,即所謂的西寧騎兵,約六百餘人,配著長馬刀——就像電影中的日本軍官指揮刀,皮馬鞍上的皮袋子裡裝著子彈,還配備有轉盤機槍和槍枝卡殼時替換的槍管等,都馱在馬上。總之,裝備精良。這些騎兵從囊謙二十五族一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一般情況下中軍都是這些騎兵打前鋒,三千餘步兵和馱著大炮的騾子等在後面跟進,並兵分成幾路尾追藏軍。」

所謂「中軍」,即中國軍隊。但是作者並沒有清楚地指明,那些打前鋒的應該就是蒙古騎兵,雖然他們也屬於中國人民解放軍。

有一位倖存者談到過蒙古騎兵,是在前不久於台灣出版的《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3]中。此書由旅居以色列的漢人作家唐丹鴻與流亡藏人作家桑傑嘉合作,在流亡西藏的難民定居點訪談十一位流亡老人而輯成。原籍為安多果洛的老婦人卓洛回憶1958年跟隨部落逃亡,遭遇中共軍隊追殺:「有一次……我們被十多個解放軍發現了。這些解放軍是蒙古人,蒙古軍人穿的是蒙古服。蒙古解放軍比漢人解放軍兇猛很多,他們追了上來。我丈夫和另外兩個人一塊兒前去阻擋,一直打到下午。那兩個同伴,有一個的大拇指被打掉了,另一個被打死了。」但老人的記憶可能有誤,蒙古騎兵應該不會穿蒙古服「剿匪平叛」,如楊海英先生在書中寫道:「蒙古人是與生俱來的優秀戰士,又經歷了日本式一流近代化的訓練。在這樣的騎兵面前,沒有任何軍事經驗的西藏人猶如待宰的羔羊一般。」這是對其中一次戰鬥的描述:

「遭到機關槍的掃射,藏人馬隊停止了前進,陣型被打亂了。此時,紋絲不亂的騎兵分隊組成方陣沖入敵陣。拔刀出鞘的尖聲和馬鐙踢踏馬腹的鈍聲交織在一起,白刃在陽光下閃爍。」

【注釋】

[1]《那年,世時翻轉:一個西藏人的童年回憶》,納倉·怒羅著,台灣雪域出版社,2011年。

[2]《血祭雪域》,跋熱·達瓦才仁著,台灣雪域出版社,2012年。

[3]《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唐丹鴻、桑傑嘉著,台灣雪域出版社,2015年。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自由亞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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