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看談不下去,使了個眼色村里人都跟到了門外。然後又把毛蛋和他媽叫了過來。嘀嘀咕咕,爭爭吵吵了好一會兒。毛蛋和他媽也進屋來了。
大家重新坐好。村長站起來說:你們是執行公務,也很不容易。我們村上作為一級組織,從道理上講應該配合,但是你們也應該替我們想一想。我們這裡自古就窮,城裡人找不著老婆,又到鄉下來找,我們村里現在還有二十多個三、四十歲的光棍。大家都在買老婆,不買不行啊,再不買就斷子絕孫了。這一次我們村上配合你們,讓你們把人帶走,但是毛蛋家裡花的錢要留下。毛蛋後面買媳婦還要花錢。他今年已經42了。如果你們說不管,我就管不了了。
警察還要說話,侯主任急忙把他們拉出門外說:這可能是今天唯一能夠帶走人的辦法,如果不花錢,今天肯定走不了。你還是和他們家人商量一下。
兩個警察很無奈把莫教授請了出來。莫教授聽完氣得哆嗦說:閨女被他們糟蹋成這樣,奄奄一息,還要敲詐,天理何在?
兩個警察一臉愧疚罵了一聲:他媽的,真沒有天理!
侯主任急忙說:如果今天走不了,夜長夢多,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情。在眾人的勸解下,莫教授考慮再三,答應了。
侯主任把村長、毛蛋和他媽叫過來商量價錢。警察問當時花了多少錢?毛蛋說八百,他媽說不行,三千。
為什麼?眾人愕然。
因為現在買個媳婦要兩千元。還有這些年在家裡只吃飯,不幹活的飯錢,怎麼也得一千。三千塊,少一分,我抱著她撞火車死在你們面前。毛蛋他媽惡狠狠地說。
莫教授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流下來說:這些年為找孩子,我們跑遍了全國各地,花盡了家資,現在哪裡有這麼多錢?
當時我一個月的工資一百多塊錢,三千塊錢是一個大數字。
警察悄聲問,現在手上有多少?莫教授說只有1500元錢。
侯主任把情況說給村長。村長搖搖頭說,這恐怕不行。侯主任請他再去勸勸,最好把事情在今天協商解決了。我們和警察退到門外等著。他們在裡頭先吵後罵,最後村長拍了桌子才安靜下來,村長氣哼哼地出來了說:沒辦法,我只能說到這一步了,兩千塊錢,把飯錢免了。現在還在罵我是漢奸呢。行,你們就抓緊湊錢,不行,我就走了。
眾人面面相覷。
毛蛋一聽錢不夠,喊一聲和他們拼了,站台上的人就要衝進屋裡搶人……我急忙讓侯主任把兩個警察拉到一邊說,這不是個講理的地方,咱們還是抓緊湊點錢,一會兒我們的車來了,先上我們的車,離開這裡。你們回去的路費我在車上給你們想辦法借。如果人被搶走。再解救怕就難了。
莫教授和兩個警察思謀再三,只好點頭。我們幾個人又湊了500塊錢。
毛蛋他媽極不情願地數著錢,嘴裡罵罵咧咧的。臨走毛蛋把吳教授的俄羅斯披肩一把搶走了。侯主任喊:你搶人家披肩幹什麼?你又沒用。毛蛋脖子一梗:頂飯錢。怎麼沒用,做個包袱皮總行吧。
村長帶著人坐著手扶拖拉機突突突冒著黑煙回去了。臨走季哥對莫教授講,如果你們家要告這邊拐賣婦女,這邊就要告你閨女故意殺人,她殺人我們都在場。
侯主任把莫教授一家和兩個警察請到軟席候車室。吳教授一直抱著閨女莫華痛哭流涕。莫華蓬頭垢面,破衣爛衫,目光呆滯,完全是一個農婦,哪裡還有一點大學生的模樣。莫教授蹲下拉著莫華的手,只是默默地流淚。
後來侯主任告訴我。毛蛋家之所以放人。一個是警察介入了,二是這個媳婦太剛烈,天天尋死,鏈子拴著還得人看,家裡也吃不消了。特別是這一年身體越來越差,不要說生孩子,能不能活到年底都難說。如果真死了也就人財兩空了,現在她家裡願意出錢,也就落一頭算了。
事情過去了大半年,侯主任從站上送人在車上?買臥鋪票,我一看這不是村長嗎。他一見我挺高興說,咦,又見面了。
吃完飯在餐車聊天。我說,咱這買賣婦女的事怎麼這麼多?村長長嘆了一口氣說:唉,你不知道咱們這裡自古就貧苦,乾隆皇帝下江南,路過這裡批了四個字:窮山惡水。出了個開國皇帝劉邦,還是個鄉里的地痞流氓,根子就歪。又重男輕女,都想生男孩,生個女孩都不待見,棄女嬰,溺女嬰。好點的姑娘都想嫁外地,鄉下哪裡還有多少媳婦。毛蛋他媽當年也是買來的。
他媽不跑嗎?
跑?怎麼跑?追回來往死里打,打怕了,生了孩子就不跑了。莫華剛烈,最後一次追回來腿都打斷了,還拴了鏈子。
就沒有跑成的?
沒有。
為什麼?
村里人鄉里鄉親的多是親戚,一家買了媳婦,全村人都替他家盯著,怎麼跑?
哦。我恍然大悟。
那天說莫華殺死了她兩個親生的孩子,是真的嗎?我一臉疑惑地問。
當然是真的。當時搶孩子的時候,莫華的手就捂在孩子的嘴上。幾個人用力才搶過來,我趕到衛生室的時候孩子滿臉紫青,小臉上手印還在。我是看著孩子死的。
那怎麼不報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