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烏俄兩國,於無聲處炸響了一聲驚雷。
洋人打洋人,想來也少見。
故而,向來不平靜的網際網路,便更是熱鬧了起來。有人聽牆根,有人捅窗戶,有人扒門縫,有人一番探頭探腦後,又忍不住指手畫腳。

有叫嚷著要接收烏國美女者,動輒芳齡十八,膚白貌美,張嘴歐洲子宮,閉嘴紅燈天堂。

有呼喊天下共尊普京稱帝者,言必稱大帝,口必叫老大哥,凡對於普京有半點不敬的,必要窮極空空的腦殼,也要罵上幾句。
還有張牙舞爪嘲笑烏國婦孺者,冷嘲熱諷,說其弱國無能,笑罵反戰反核的同胞為賣國賊,又期待戰爭到來時自己能置身事外。
這種歡呼,是每一報導下面都有的,每每看到都覺得細思極恐,脊背發涼。
聽老人說過,中國人最喜歡的事情,大抵就是看戲。
從宮闈之事、戲子伶人的婚喪嫁娶,到菜市口砍頭、鄰家起火,只要聽聞,必要伸直了脖頸,刨根問底,然後傳出一些牽強附會的陰謀與笑料來。
如今看來,看戲卻不大夠用,有人看戲時更是喜歡入戲。

看人攻城拔寨,便忍不住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看人山河破碎,便忍不住要收留後宮三千,納妃納妾;看時局動盪,便開始運籌帷幄,妙計安天下,分析得頭頭是道。
中年人一旦把持不住自己,便以為自己是普京,是秦皇,是漢武。他們仿佛成了一地的主宰,幾句談笑聲間,檣櫓就能灰飛煙滅,看人樓起了,笑人樓塌了。

我常常想,這些人越是普通,便越會覺得是普京。
越是生活中矮人一截,越喜歡看戲入戲。
常日裡,尚且看人臉色,卑躬屈膝,平日為生計忙忙碌碌,免不了灰頭土面。
遇上此番光景,就搖身一變,進到了戲裡,一下子便成了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或去鬥破蒼穹,或去武動乾坤,不論東西,何況歐美,天下事都在其胸懷之中,他們頗為享受這種意淫出來的美夢,以補償生活受的怨氣。
想來,那就是他們一生為數不多的高光時刻。
然而,他們決計不會想像到,戰爭中罹難的平民、那些有家難回的婦孺、在病床上因為負傷而呻吟的無辜者,他們並非史書里冰冷的名字,他們真真正正一天、一年地活過,有血有肉地活過。
他們決計不會想到,他們就正如你我一般,並無兩樣。
也決計不會想到,他們之今日,正如我們之昨日。
我們讀過這麼多書,經歷這麼多歲月,看過這麼多歷史,無非就是在有生之年從其中看到無數人之一生,體會他們種種悲歡、聚散、傷痛、難過,種種求不得。
最終總結起來,大概就是這麼一句話——
我們人類,同病相憐。

你我皆凡人,沒什麼不一樣。
我始終覺得,倘有一些不幸沒有落在我們身上,是我們幸運。
倘有一些不幸落在了別人身上,不是他們活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