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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的「大腦」杜金:為什麼被稱作「妖僧」?

美國右翼網站「布萊巴特新聞」(川普首席戰略顧問班農曾主管過)將他比作影響過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妖僧」拉斯普京。

他的思想中最主要的幾點:

第一,關於地緣政治,即要建立一個新的歐亞帝國,這個帝國當然是由俄羅斯來主導的。

但俄羅斯在歷史上既有沙俄又有蘇聯,所以從這點來看,新歐亞帝國並不是什麼新鮮的提法。

第二,杜金反對全球化,反對自由貿易,也反對自由主義等等。

這一切,一方面使他在西方引起了很大爭議,西方媒體普遍不喜歡他。而同時,他在俄羅斯的影響卻越來越大。一方面,他有學者身份,而另一方面,他在最近十來年不斷地介入政治。

比如,在2008年俄羅斯和喬治亞的小規模軍事衝突中,杜金就親自跑到了喬治亞。後來烏克蘭危機爆發後,杜金堅決支持俄羅斯政府,支持烏克蘭東部的俄羅斯民兵,同時也支持克里米亞回歸俄羅斯。

杜金是一位反美的思想家,他預言美國最終會分崩離析,他支持美國國內的分離主義者。

所以,杜金對於川普的支持,不禁讓人們思索,美國是否真的進入了一個新時期。

雖然當時,在普京、川普、杜金之間,產生了一種很奇妙的關係。

而川普在連任總統失敗之後,杜金對於克里姆林宮的影響,仍然越來越鮮明而深刻。

五孫立平:杜金的思想足以把一個破敗大家徹底毀掉

針對杜金的思想和理論,《南風窗》「公共利益年度人物獎」獲得者,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孫立平,專門撰文,闡述了自己的觀點。

俄羅斯的尷尬

現在的俄羅斯,處在多重的尷尬當中。這種尷尬,使其有一種無法擺脫的孤獨、失落、彷徨與憂傷。

從人種上來說,俄羅斯人是歐洲古老民族斯拉夫人的後裔,跟歐洲的其他古老民族一樣,歷史悠久。但歐洲人卻認為,俄羅斯人是斯拉夫人和蒙古人、突厥人的混血,並不是真正的歐洲人,甚至他們有時被看做是野蠻民族。

從文化上來說,在東方人的眼裡,俄羅斯文化,包括宗教,是西方文化的一支。但在西方人的眼裡,俄羅斯文化則是一個異類。它繼承了當年拜占庭帝國的教統,又經過紅色帝國意識形態的浸染,儘管俄羅斯這些年在不斷進行切割洗刷。

從歷史上來說,俄羅斯以征戰立國,崇尚拳頭。近代以來,幾乎跟歐洲各國都打過仗。而且無論是在平時還是在戰時,都顯得很兇殘。所以各國對俄羅斯都有仇恨,這使得西方各國對俄羅斯都懷很深的歷史宿怨。

從現實上來說,俄羅斯的體量,既太大又太小。俄羅斯有著世界上最遼闊的版圖,人口有1.4億,又是從歷史上的帝國脫胎而來,這使得它很難融入一個既有的聯盟。但同時,它的經濟體量又太小,難以支撐其成為世界一流強國甚至更大的雄心。

從這些方面,我們可以看到現在俄羅斯面臨的多重尷尬。從這裡,我們也可以理解,為什麼俄羅斯一心想融入歐洲大家庭,但卻屢屢不被接受。

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孫立平

從認同向地緣政治宏圖的延伸

這種多重的尷尬,派生了一種需求,即國家或民族的認同問題:我是誰?我在這個世界上是處在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多年前,美國政治學家亨廷頓曾經寫過一本書,書名是《我們是誰:對美國國家認同的挑戰》,討論的也是這樣一個問題。

國家認同的問題,對兩類國家來說尤為重要。一種是多民族國家,特別是像美國這種由多民族移民組成的國家。你如何讓人們覺得我們是共同體?有一種我們的感覺?另一種就是像俄國這樣在歷史上地位發生陡變的國家,今天你已經不是在原來的位置了,那你現在的位置是什麼?

我們可以想像一下,在一個村子裡,原來有一個大戶人家,後來衰落了,變成了一個小門小戶,這時心理上的重新定位是多麼的艱難而重要。

杜金的新歐亞主義提供的就是這樣的一種心理定位,就是這樣的一種國家認同。這種認同,既要緬懷過去的榮光,又要面對現實的困境,還要有對未來的暢想。不然,就沒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與小國能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位置就可以了不同,一個大國的定位和想像,首先在於一種鶴立雞群的獨特性。這就可以理解為什麼會有杜金所謂的第四政治理論。在杜金看來,自由主義充滿著弊端並走向衰落,法西斯主義和GC主義也已經是明日黃花,他的新歐亞主義才是人類的未來,而新歐亞主義的載體就是俄羅斯。

按照杜金的想像,歐亞大陸的腹心地帶是一個獨立的民族文化圈。這裡雖然民族眾多,並受到周邊幾大文明的影響,但是,廣闊的平原、草原、森林等地理環境所造就的各民族精神是一致的。這種精神與其他文化截然不同。俄羅斯就是這個文化圈的核心與霸主。這也就註定了俄羅斯的歷史使命。

在此基礎上,杜金構建了一種所謂的新歐亞主義的地緣政治學。

最大的問題是,不明白有多少米做多少飯

杜金的思想理論是恢宏的,並且廣泛吸收了人類歷史上片斷性的思想成果,包括後現代主義。

這種理論與主張,如果作為一個小國遙不可及的心理安慰,也未嘗不可;如果作為一個確實有實力的大國的戰略思維,也許有實現的可能。問題是,杜金的這套宏圖大略是提供給一個歷史上輝煌過、現在處於衰落破敗之中、心有不甘卻無能為力的國家的。

現在杜金面臨的現實就好比是,案板上只有幾條小魚小蝦,他拿出的卻是一桌滿漢全席的菜單。這對於杜金來說,可能是一種尷尬,而對於一個接受了這個菜單的國家來說,卻可能是一個悲劇,一場災難。

我們可以想像一下,在一個村莊中。一個曾經顯赫的大家庭,由於種種原因,衰落了,破敗了。如果明智一點,按照現有的情況,把日子心平氣和地過下去,這日子也不是不能過。怕的就是,這時家裡出了一個雄才大略的戰略家,不顧一切地要恢復甚至超越祖上的榮光。如果是這樣,結果可想而知。

孫立平教授認為:

杜金的思想,是一種足以把一個破敗大家徹底毀掉的雄才偉略。

孫立平預測未來可能的演變:消耗戰中決勝負

對於未來世界格局的走向,人們有不同的判斷。烏克蘭戰事又為這種走勢添加了新的變數。

對此,現在人們有種種說法,特別值得注意,同時與我們的討論有關的就有如下幾種:

一是認為,美國與西方對烏克蘭戰事的爆發是樂見其成,因為一來可以強化美國與歐洲的團結,強化歐洲在安全上對美國的依賴,二來可以以此為契機,削弱甚至瓦解俄羅斯的經濟。

二是認為,如果處理得好,可以用烏克蘭戰事,以俄羅斯鉗制美歐,分散其對亞太的注意力和壓力,從而為中國贏得一個戰略機遇期。

三是有謹慎的人提醒說,中國千萬不要捲入其中,不要成為這場消耗戰的輸血者,不要陷入其中可能深不可測的陷阱。

我原來曾經說過,現在中美之間的任何對抗都是戰略性的,任何緩和都是策略性的。這是我們考慮國際上任何重大問題的基本出發點。

而中美兩個核大國之間的對抗,也許更多地是以經濟消耗戰的形式來實現。專注自身的發展,實行對對方的遏制,促使對方資源與實力的消耗,都是這種對抗的題中應有之意。

俄羅斯多個城市發生夜間反戰示威遊行

而烏克蘭危機則有可能成為一部大國資源與實力的消耗機器,甚至是有意鑄造的這樣一部機器。有人說,美國和西方對俄羅斯的制裁不會真正起作用。以石油和天然氣為例,這是俄羅斯外匯的主要來源。如果沒有中國的因素,西方的制裁對俄羅斯來說可能是致命的,但有了中國的大單,這種制裁就會大打折扣。其實,這種說法的背後充滿陷阱和誤導。

最應該值得注意的是這樣一種可能:世界反俄大聯盟的形成。

有人說,這次俄羅斯對烏克蘭的進攻進行得樸實無華。普京雖然發表兩次講話,而且每次的講話都不短,但沒有編造過於華麗的理由,赤裸裸就是強權邏輯,為了我的安全,我就要打你。甚至連用詞,都不多加修飾。有人說,世界會不會由此進入一個不講道義與公理的強權時代?

但我們要明白,這次俄羅斯在道義的制高點上處於下風,是無疑的。因為即使是你面臨現實的威脅,這也不是武力侵略一個主權國家的理由,憑什麼讓另外一個主權國家成為你的戰略緩衝帶?這種置國際法和公理於不顧的做法,完全可以為全球反俄大聯盟的形成提供道義的基礎。

於是我們看到,聯合國秘書長明確表態,大部分國家對俄羅斯紛紛進行譴責,世界許多地方爆發民眾抗議俄羅斯的遊行示威,甚至在俄羅斯國內,也有強烈的反戰聲音。

可以預見的是,如果俄羅斯在軍事上獲得成功,這種大聯盟形成的可能性會更大。

需要注意的是,如果全球反俄大聯盟形成,將會另有含義,因為俄羅斯本身並沒有這樣的分量。

責任編輯: 李韻  來源:讀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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