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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夫:我的家族史和革命宏大敘事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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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的讀者可能很難相信,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竟然會以拯救天下蒼生的名義發生。因為世人無緣聽到那些屈死的冤魂的慘痛陳述,因懾於極權社會鎮壓的淫威,那些曾經尚存的受害者——包括我的姑母——也往往不敢吐露任何實情,所以那些可怕的真相大都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如果不是象曾志這樣的當事人本人無意中透露出來的這些血腥告白,革命的宏大敘事就會被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把他們的罪惡洗得一乾二淨。

儘管共產革命帶給世界如此深重的苦難,可是它最初卻是以許諾天堂為其號召力的。早在它還未完全展露自己猙獰的本相時,它曾經迷惑過很多善良的民眾,包括許多知識分子。但並非所有的人都未注意到它真正血腥的本質。1925年3月份,徐志摩曾經在赴歐途中,短暫地遊歷過蘇聯。憑藉他關注社會敏銳的洞察力,他很快就觀察到了那種革命宏大敘事背後隱藏的血腥本質。他在寫給《晨報副刊》有關自己在莫斯科的觀感時提到:"他們相信天堂是有的,可以實現的,但在現世界與那天堂的中間卻隔著一座海,一座血污海,人類泅得過這血海,才能登彼岸,他們決定先實現那血海。"(徐志摩。《歐洲漫錄》,《晨報副刊》1925年3月28日)。

要在把世界變成天堂之前先把這個世界變成血海,這似乎僅僅是文學修辭上的比喻。但真實的歷史中,卻出現過更為恐怖的現實:中國共產黨和中國紅軍曾經為了把中國變成天堂而先把中國變成一片火海。曾志在她的紅色回憶錄中提到:中共湖南特委席克斯,何舍鵝曾經提出過一個對付民國政府的堅壁清野的"焦土政策""即把從宜章至耒陽一線四百多里長的公路兩側各五里內的城鎮及農村的人和財物一律撤至偏遠的農村,然後把搬空的房子燒掉,片瓦不留"(曾志。《一個革命的倖存者一曾志回憶實錄》廣東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P52。)。

中國古代士大夫的悲憫情懷曾經通過詩人杜甫的名句"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表達岀來。世間關乎天下眾生生死的最基本的庇護所,無非是那一片遮雨蔽風的屋舍,無論這屋舍是深宅大院,還是僅能棲身的茅棚。從宜章至耒陽一線,四百里長十里寬的縱深,會裹挾百萬級數的天下蒼生,這片火海將無差別地置沿途民眾於絕望的境地。這種傷天害理的反人類的惡行,理所當然地遭到了當地民眾的激烈反抗。曾志的第一任丈夫夏明震就在與這些起來保衛自己家園免遭焚毀的反叛民眾的衝突中喪命,而曾志為了為夫君報仇,親手用梭標捅死了一個被捕的反抗民眾。她在她的回憶錄中詳細地描述了她如何用梭標在這個不幸的俘虜身上各個部位亂刺。她寫道:"這是我平生惟一一次殺人"(曾志。《一個革命的倖存者一曾志回憶實錄》廣東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P58。)。

現代的讀者可能很難相信,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竟然會以拯救天下蒼生的名義發生。因為世人無緣聽到那些屈死的冤魂的慘痛陳述,因懾於極權社會鎮壓的淫威,那些曾經尚存的受害者——包括我的姑母——也往往不敢吐露任何實情,所以那些可怕的真相大都湮沒在歷史的塵埃之中。如果不是象曾志這樣的當事人本人無意中透露出來的這些血腥告白,革命的宏大敘事就會被那一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把他們的罪惡洗得一乾二淨。

而這種洗刷乾淨的宏大敘事,會用來作為煽動再次作惡的模本。現在越來越來刺耳的"不忘初心"的叫囂,就是在精神上的一種動員令,它所招喚而來的將會是為害天下蒼生的血腥災難的再次降臨。

草夫2023年11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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