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4的河南省事業單位聯考總報名人數30萬。17個地市加省直,一半的競爭比超過100:1。鶴壁市殯儀館招錄1人,竟有1508人報名,僅次於鄭州市檢察院後勤服務中心的1560:1。
2023年廣東省單位統考最終報名人數57萬,同比增加了10萬。按照人口比例計算,廣東的考編熱情比河南還高兩三成。競爭比最高的職位為深圳市工業展覽館綜合部一職,競爭比為1815:1。
寒窗苦讀二十載,竟是為了這樣的職業前途?後勤部門這樣的養老崗位,竟成了千里挑一的香餑餑?
所謂「上岸」,不過如此。何況就算「上岸」,還有「僧多粥少」的無盡泥濘在前方等待。
04
「鐵飯碗」的職業風險在增加,含金量卻在減少。
「鐵飯碗」之所以香,一是穩,二是薪酬待遇高。2023年,全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為120698元,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年平均工資為68340元。「鐵飯碗」的收入是體制外「紙飯碗」的1.7倍。說不香,肯定是假的。
然而,今年的形勢急轉直下。多地傳出公務員的績效獎被砍、工資拖欠。含金量明顯下降了。事業編更是連飯碗也不穩了,有直接減員的,有轉企業編的。最誇張的,是河南省汝州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41人考編集體作廢。41個倒霉蛋在「岸上」待了兩個月,又被打回了水裡。
出租屋裡的男孩女孩,正在面對一個嚴峻的問題:「鐵飯碗」還能捧多久?原因無它,財政養不起了。地方財政的「正財」稅收收入,大幅滑落,「偏財」」土地收入更是油盡燈干。很多地方都靠「非稅收收入」維持「緊平衡」。
「緊平衡」和「慢就業」,同樣玄而又玄,卻又對仗工整,相得益彰。
「緊平衡」意味著資源減少,資源減少意味著生態惡化。鐵打的「體制內生態」也不例外。「體制內」上下尊卑、秩序井然,資源分配自上而下層層遞減。這種嚴格的金字塔結構,手頭寬裕時上有肉、下有湯,雨露均沾,其樂融融。利益盤子縮水時,存量爭奪的競爭壓力陡增,職業風險加劇。不進則退,退則落水,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前段時間鬧得沸沸揚揚的「佩奇事件」,就是升遷未果引發的慘案。郎情妾意的你儂我儂,鬧成了翻臉無情的恩斷義絕。任你是駐齡有術的膚白貌美,還是滿臉正氣的濃眉大眼,終落得「成則毛奇,敗則佩霞」的一時笑談。
弼馬溫的職場經歷告訴我們。沒佛爺道君看顧的野怪,縱是有點道行,終究逃不過一棒打殺的命運。
李佩霞的官方通報里,照例給了「喪失理想信念,背棄初心使命」的棺材釘。理想?初心?是出租屋裡懸樑刺股對「鐵飯碗」的樸素嚮往吧。
經各路情緒穩定、三觀正確的正義媒體深度挖掘,出租屋女孩考公的最佳排名是25,從未進入過面試階段,「證偽力」十足。有識之士還要補刀,說她這樣的性格進了體制也不行。這就有點畫蛇添足了。長袖善舞的佩霞都不行,怎樣的性格才行呢?
「佩奇事件」照例當然必須也是「偶發事件」,那些在鏡頭前舉著身份證舉報的呢?
岸上的紛紛落水,水裡的掙紮上岸,他們身上發生的都是「偶發事件」。個體皆螻蟻,命運皆偶然。顯微鏡下的螞蟻,放大了千百倍,足以遮蔽屋子裡的大象。
張雪峰老師對新聞學大不敬曾引起筆桿子們群起而攻之,錯在張老師。他低估了用「真相」遮蔽事實的武器價值,對「偶發事件」的證偽需求是旺盛的,並且會越來越旺盛。不完美的事實不可信,完美的真相是人命如草芥的不值一提。
只是,雄辯的真相成功地忽略了「屋子裡的大象」——千百萬考公大軍的無奈、煎熬,棲棲遑遑。

結語
大象不是一夜養成的,考公大軍不是一夜間冒出來的。「考公熱」風向標的國考,在2010-2016年國考的報考人數穩在150萬以下。2017年後不斷攀升,2021年到2023年的報考人數更是以每年50萬的增速「起飛」。與此同時,競爭比也從70出頭快速攀升至100以上。2024年,國考的報考人數更是首次突破300萬大關。
有更多的嘴,期待財政「鐵飯碗」里吃上一口熱乎飯。財政怎麼辦?看看國考、地方考公考編的崗位需求,大概是能看出點端倪的。
2023年招錄人數創下了十年新高,其中最大的貢獻者當屬稅務系統。全國稅務系統共招錄人數2.5萬人,占總招錄人數的67.34%,相比同比擴招25%。
地方考公的最大增長點,是執法部門。「非稅收入」高速增長的形勢喜人,唯一的美中不足是人手不夠。
上上下下都在招兵買馬,為財政的錢袋子添磚加瓦。用心良苦。
考公大軍聞風而動,及時做出了最正確的個體選擇——越是財富遙不可及時,越要親近「錢袋子」。2023年國考最熱門的崗位出自稅務系統——位於青海玉樹州曲麻萊縣的稅務局一級行政執法員,超過6000個人競爭一個崗位。
度娘曰:曲麻萊縣,常住人口為33170人,GDP10來個億,人均3萬掛零,2020年脫貧。能養幾個「稅務局一級行政執法員」?就這麼個犄角旮旯的蚊子肉,引得6000多年才俊競折腰。
我們無權責怪他們做出了個體的「最優解」。但是,這真是漫長人生的最優選擇嗎?
這樣的「最優解」多了,宏觀財政和經濟將會無解。收更多的錢需要養更多的人,養更多的人需要收更多的錢,這是個死循環。
水裡的、岸上的都知道這樣下去不行,卻都躲在放大鏡後高度專注地研究螞蟻標本,假裝歲月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