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博拉·馬丁內斯·卡斯特利亞諾斯(Deborah Martinez Castellanos)做的是科技行業最熱門的工作之一，而這份工作並不需要學士學位。她需要熟練使用螺絲刀——還要能很好地忍耐人工照明。
24歲的馬丁內斯·卡斯特利亞諾斯在維吉尼亞州阿什本一座幾乎沒有窗戶的巨大數據中心內上夜班，是美國迅速壯大的數據中心技術員大軍中的一員，他們負責維護美國網際網路的正常運行。從晚上6點到早晨6點，她會盯著監控屏，關注存放著成千上萬台伺服器的大廳的溫度和濕度。
如果伺服器有過熱風險，她的手機會響起警報，監控屏幕上會閃現警示信號。一旦出現這種情況，她的工作就是解決問題。如果擱置不管，這類故障可能會導致無數用戶無法登錄銀行帳戶，或者導致電子郵件服務出問題。
「我不想說做這份工作會有一種恐懼感，但確實有那麼一種『好吧，我不能慌』的感覺，」馬丁內斯·卡斯特利亞諾斯說，她還會走到各個地方進行檢查，每晚要走一萬步。
微軟(Microsoft)和谷歌(Google)等公司投入數以十億美元計的資金興建數據中心，為種種服務提供支持，從人工智慧聊天機器人到存儲在雲端的數萬億照片和電子郵件，都依託於這些數據中心。在這種形勢之下，像馬丁內斯·卡斯特利亞諾斯這樣的數據中心技術員變得越來越搶手。從他們身上，我們可以看到一類打破傳統藍領和白領界限的職業正在興起：這類職業的技術含量高，往往需要熟諳編程和計算機控制系統，還要動手能力強。
這個需求不斷增長的職業類別還能夠帶來豐厚的收入。資格認證和培訓提供商CompTIA的數據顯示，數據技術員（他們的工作包括維護和修理伺服器以及操作制熱和製冷系統等）的薪資在過去三年裡躍升了43%，薪資中值達到75,100美元。擁有多年經驗的技術員更可以賺到六位數的薪水。
自2020年1月以來，這類職位的招聘廣告數量增加了18%，相比之下，整個科技行業的職位發布量減少了一半以上。
就業問題研究機構Upjohn Institute的高級經濟學家布拉德·赫什拜因(Brad Hershbein)表示，其他類型的緊缺職業也需要高度掌握技術知識。要成為風力渦輪機維修技術員——美國勞工部稱之為全國增長最快的職業——需要接受包括液壓技術和電子技術在內的全面培訓。同樣，在製造業中，今天的車床是通過編程來控制，而不是手動操作。
「那種高中一畢業就可以直接進入工廠車間，像迭戈·里維拉(Diego River)的畫作所描繪的那樣穿著工裝在裝配線上工作的時代已經是老黃曆——現實情況早就不是那樣了，」他說。
年薪9萬美元，外加超長周末
馬丁內斯·卡斯特利亞諾斯開始工作之前，參加了北維吉尼亞社區學院(Northern Virginia Community College)的數據中心營運項目。該項目提供為期一年的資格認證課程和為期兩年的學位課程，學習內容涵蓋從光纖技術到電力傳輸的多項主題。隨後，她被Aligned Data Centers聘用，時薪為29美元，該公司向全國各地的企業租賃數據中心空間。
兩年後，她的時薪漲到43美元，一年大約能掙9萬美元，她每周工作三天，每天工作12小時，每兩周有一個周三要工作。她利用空閒時間畫畫、彈吉他，或者在北維吉尼亞的瀑布步道探險。
「相當棒，」她這樣評價她的超長周末。這種工作時間安排在業內很常見。
她居住的地區被稱為「數據中心巷」(Data Center Alley)，每天處理全球約70%的網際網路流量。北維吉尼亞社區學院副校長查德·奈茨(Chad Knights)說，僱主們渴望招聘員工，許多學生還沒完成學業就被搶走了。
科技職位招聘平台Dice的母公司DHI Group的執行長阿特·澤勒(Art Zeile)說，在Dice的網站上，8%的招聘廣告是招數據技術員。他表示，許多數據中心位於人口較少、電價便宜而且很少發生自然災害的地區。普華永道(PricewaterhouseCoopers)為行業組織Data Center Coalition進行的分析顯示，數據中心在全美雇用了50萬人，除了技術人員，還有保潔員、保全和其他工作人員。
「數據中心行業正在蓬勃發展，」數據中心營運商Equinix的高級副總裁克里斯·金姆(Chris Kimm)說。
Equinix的起薪平均為每小時30美元，高級技術員的年薪可達六位數。雖然資格證書或副學位文憑會有一定幫助，但Equinix也為僅有高中畢業文憑的工作人員提供培訓。
「有時候，你一天要在梯子上爬上爬下很多回，」他說。「你能在當班的時間裡保持專注，用雙手完成高質量的工作嗎？」
達米安·迪亞茲(Damian Diaz)今年37歲，在南卡羅來納州伯克利縣當數據技術員，僱主是谷歌。他說，他被谷歌聘用之後，在職培訓花了一年時間。「就像用消防水管喝水一樣，」迪亞茲說。近二十年前，他從古巴移民到美國，做過一陣子修建圍欄的工作，還在一家冰淇淋廠工作過，之後找到現在的工作。
他在谷歌工作四年之後，年薪達到11.2萬美元，外加獎金和股權，他正利用這些額外收入把父母從古巴接到美國。
人才招聘公司Burtch Works的CEO麥可·巴茨(Michael Butts)表示，還有一些工人從傳統IT工作或技術工種轉行進入這個領域，或者是剛從高中畢業就進入了這一行。他說，數據中心這一行提供了非同尋常的機會：入行門檻低，薪水豐厚，而且這類工作通常在生活成本低廉的地區，還有很大的需求和晉升潛力。
人工智慧驅動的需求
現年45歲的尼克·帕克(Nick Park)在20世紀90年代從大學輟學後就開始當數據技術員，當時數據中心行業才剛剛起步。他現在為Uber Technologies管理多個數據中心，基本工資約為17.5萬美元，加上獎金和股票，收入可以達到工資的兩倍左右。
「數據中心技術員是無名英雄，「住在菲尼克斯的帕克說。「我們工作做得好，所以伺服器通常情況下不會宕機，但一旦宕機，後果就是災難性的。」雖然他主要遠程工作，但也負責去現場協助解決問題，有時需要花費好幾天時間。「我從1999年起就隨時待命，」他說。
數據中心營運商DataBank的首席營運長喬·米納里克(Joe Minarik)說，人工智慧的發展可能正推動數據中心的大爆發，但在數據中心裡工作的人幾乎不用擔心被人工智慧取代。「如果機架中有一台伺服器宕機，我需要一個真人去實地查看出了什麼問題。是斷路器跳電了嗎？還是伺服器著火了？」
「我們仍然需要人類員工，」他說。
這也是約翰·克拉克(John Clark)考慮繼續在他老家維吉尼亞州克拉克斯維爾附近的微軟數據中心擔任技術員的一項重要原因。這位20歲的小伙子最近放棄了讀大學的計劃，開始從事這份工作。他曾想成為一名程式設計師，但白領招聘的疲軟讓他頗為猶豫。
雖然數據中心的環境需要花時間來適應（他戴著降噪耳機，聽著饒舌音樂，好蓋過數據中心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但克拉克說他喜歡在工作中解決問題。
「在這裡工作很有保障，」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