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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月壇北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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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想,葉師傅當了那麼多年毛澤東的秘書,一定飽讀詩書,滿肚子逸聞秘事。可是,我不知道他願意不願意和我談這些,所以不好貿然問他。有一天,他問我願不願意幫他一個忙。我說,只要我能幹的一定幫忙。我原以為是什麼生活上的事,大大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要我幫他寫一份檢討。檢討什麼呢?他說,很簡單,就是檢討安竊聽器的事。我完全不知道安竊聽器是怎麼一回事。葉師傅告訴我,完全不是什麼竊聽器。那時,中央開會,或毛澤東找人談話,毛的講話都要記錄下來,有時聽不清、記不下,中辦的人商量安一個小小的麥克風,把老人家的講話錄下來,然後按錄音整理記錄。過了一陣,被毛髮現了,這就成為私自安竊聽器的大事。這事涉及的人很多,我問葉師傅,該怎麼檢討。他說,不牽扯別人,只說自己不對就行了。我按他的要求,字斟句酌地寫了一份檢討,葉師傅居然還相當滿意。

打這以後我們的話題就逐漸轉移到他當秘書時的情況來。話匣子一打開,可以看得出來,他雖然被撤了職,但對他的老上級還懷有深深的感情,對他的秘書工作更是津津樂道。他說,他長期是毛的生活秘書,毛生活上一切事務他都管。毛澤東要做衣服,不用到裁縫店裡去,也不用叫裁縫來量尺寸。葉師傅記得住他的身長、肩寬、袖長、腰圍等等尺碼,他只要到紅都服裝店,選好衣料,讓店裡照他說的尺碼做,做出來的衣服,保管合身。他做的豆腐乳也是毛澤東愛吃的。葉師傅很懷念賀子珍,經常講當年在延安他妻子怎樣和賀子珍躺在一個炕上聊天。賀子珍的女兒李敏也到月壇北街來看望他,他也領她到我們家來,介紹給我們。在講到毛澤東身邊的一些人時,他說得最多的是一位姓陳的女孩子。他稱她小陳。這位小陳長得非常漂亮,能歌善舞,又很聰明。要她跳什麼舞,就能跳什麼舞。有一次,她看毛悶悶不樂,就要毛猜一個謎語。這謎語是「毛澤東打噴嚏」。老人家猜不出來。她說:「很簡單麼,『毛病』。」引得老人家哈哈大笑。她曾要求毛批准她入黨,要求給她一份職務。這兩個要求都沒能達到,為此,她離毛而去……這些故事對我來說,真是聞所未聞,我怎麼也想不到在中南海還有那麼多離奇的故事。很久以後,聽說這位小姐去了香港

樓上的新鄰居

我們住的五號樓的五層樓上那時還有兩套房子沒人住。有一天,有人來看五樓的房子。葉師傅最清楚,他說,來看房的人是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兼市長吳德的秘書,可能吳德的秘書要搬來了。然而,搬來的不是吳德的秘書,而是一對老年夫婦。老太太夠胖的,戴了一副金耳環。金耳環在那時是很顯眼的,因為「破四舊」時,這些東西早就破掉了。老大爺比較瘦,但很結實。老大爺不久就到五號樓附近的副食店打工去了,開頭完全盡義務,老大爺閒不住;後來拿「補差」。我們不知道搬來的是什麼人,但是有點怪。更使我們納悶的是:究竟是什麼人,居然要北京市市長的秘書來號房子。

還是葉師傅消息靈通,他告訴我們:新來的鄰居是現任毛澤東的秘書張玉鳳的雙親以及她丈夫的弟弟。葉師傅說,張玉鳳的父親原是鐵路上的搬運工人,呆在家裡不舒服,所以到副食店裡去幫忙搬運蔬菜。張玉鳳的媽媽則在家操持家務,小叔子在一家工廠當工人。新的鄰居搬來以後,五號樓就顯得更熱鬧了一些。最忙的是葉師傅。他時不時以各種藉口,如水錶、電錶等等跑上五樓去視察一番;然後來告訴我們,五樓又添了什麼家具,什麼顏色,放在什麼地方等等。有一次,他從五樓下來,對我們說:「毛主席現在湖南。」我問他是怎麼知道的,他說,張玉鳳給家裡捎來一條羊腿,包羊腿的報紙是《湖南日報》。他很善於和人交往,也很能贏得對方的好感。他在和新鄰居的交往中常常給我們帶來各種信息。

賀龍的女兒賀捷生也住在月壇北街,她夫婦兩人和葉師傅熟識,因此也經常到我們家來。賀捷生忙的是另外一件事。影片《創業》給「四人幫」槍斃了,賀捷生動員編劇給鄧小平寫信,要求鄧小平重審。這事顯然是針對「四人幫」的,非同小可。信如何寫法,自然要反覆推敲,各方徵求意見。賀捷生告訴我,她曾對編劇說,這事搞不好有可能坐牢。她問編劇敢不敢冒這個危險,編劇甘願冒險呈書。編劇的妻子也支持寫信。賀捷生告訴我,她曾對編劇說,萬一編劇要坐牢,她一定去牢房送飯。經過這一番努力,《創業》終於上演了。

「我這裡不是公用電話!」

有一陣,張玉鳳經常來我家打電話。她很有禮貌,來我家時,總忘不了說一句:對不起,借打一個電話;打完,也總要說一句謝謝之類的話。有一次,她還把她的兩個小孩帶來,叫小孩叫我們爺爺奶奶,很「熱絡」。作為鄰居,來打個電話,是人之常情,何況她還彬彬有禮。她的電話大體總是兩個內容:一是問老人家看電影看完沒有,一是要車來接她。不久,另一位女士也來打電話了。她來我家,與張玉鳳完全不同,仰首闊步進來,打完電話就走,那真叫傲氣。礙於情面,我們也就讓她打了,大家都是鄰居麼。後來打來找她的電話特多,我們要拉開嗓門叫她接電話。她的電話一多,又加上她那不可一世的態度,李普不耐煩了。有一次,又是她的電話,李普抓起電話,厲聲說:「我這裡不是公用電話!」啪地把電話掛斷了。

我們有一位廣東朋友的女兒叫曉平,在北京外國語學院學習,每星期假日都到我家來。她說他們學校來了一個「紅旗學生」。所謂「紅旗學生」是指來上學的學生是乘紅旗轎車來的。那時,紅旗轎車只有高級領導才有資格乘坐,居然有學生乘紅旗轎車上學,當然全校轟動。曉平說,這位「紅旗學生」不和大家一起上課。她要把老師叫去,單獨給她講課。學校叫她填表,她說:「填什麼表,你們叫汪東興去填。」這位如此特殊的學生就是來我家打電話的那位女士。還是葉師傅最了解底細。他告訴我們:那位女士原來是江青看中去當她的護士的,後來,江青把她推薦給毛澤東,用意據說是企圖在毛澤東身邊安插一個自己的人。她雖然長得還算漂亮,但是她的那種做派叫毛澤東受不了。終於使毛大發脾氣,拍桌子叫她滾蛋。真叫她滾蛋了,那江青的面子往哪兒擱。還是周恩來想出了一個辦法,把她送到北京外國語學院去學習。這樣,她也住到月壇北街這裡來了。

在毛澤東病重的時候,那位女士匆匆要出嫁了。據說是嫁給一位老將軍的兒子。那天,我在樓梯口,看到一位身穿軍裝、老邁龍鐘的軍人吃力地爬上高樓,又從高樓扛著一個鋪蓋卷吃力地往樓下走。我看著,心裡很不是味兒。讓司機和警衛在樓下等著,老將軍自己來幹這種重活,對自己的兒媳婦這麼著,是不是太那個了一點?

不平凡的一年

轉眼到了1976年,這是不平凡的一年,天翻地覆的一年,有悲,有喜,有驚,有樂,有哭,有笑。先是周恩來、朱德、毛澤東去世,其間還有唐山大地震,更有出乎人們意料的是「四人幫」的覆滅。我們的月壇北街五號樓也是熱鬧非凡。這要從頭說起。

周恩來在這年的1月8日去世。9日清晨,收音機里傳出了哀樂,宣讀了周恩來去世的消息。我當時還沒起床,眼淚止不住流下。接著,聽到四鄰的哭聲。大家都知道周恩來在生病,但是不知詳細病情。就在前一年的國慶招待會上,周恩來還出席講話。老伴李普參加了那次大會,他告訴我:當周恩來到達會場時,與會者長時間地鼓掌,坐在後面的人,竟站在椅子上,要看一眼周恩來。大家都想到這大概是最後一次看到周恩來了,但是都沒想到他竟走得這樣快!「四人幫」的倒行逆施、橫行霸道使人們把扭轉局勢的希望寄托在周恩來身上,周恩來的去世,人們的悲痛可想而知。「四人幫」竭力阻止對周恩來的追悼。他們對周恩來遺體告別的時間、人數有嚴格的限制,不准人們戴黑紗,不准機關自行追悼等等。然而,在周恩來靈柩送往八寶山時,首都民眾自發地扶老攜幼在刺骨的寒風中揮淚相送。這在中國歷史上是空前未有的。

在遺體告別時,各單位的名額有嚴格的限制。我可以去,但我的女兒抗美哭著,死乞白賴也要去。當時有一條規定,凡是在周恩來身邊工作過的人,可以優先。我利用這一條,把抗美帶去了。我說,我最後一次見周恩來時,他曾問到過我女兒,所以我要帶她去。這是真的。1964年秋,我帶著中南五省的小戲到北京演出,請總理看戲。休息時,在休息室里,陳錫聯拉著我到總理跟前,向總理介紹說:「總理,我給你介紹一位不會騎馬的女兵。」總理見我,笑了,說:「不用你介紹,我早認識她了。」我曾在重慶八路軍辦事處外事組工作過,周恩來直接領導外事組的工作。接著他問到李普以及我女兒的情況。抗美就這樣跟著我擠進了遺體告別的行列。

總理的遺體存放在北京醫院的一間很小的房子裡。這和他國家領導人的身份極不相稱,來向遺體告別的人川流不息,擁擠不堪。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溫故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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