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體評價
❌ 不推薦 ——對普通消費者來說，不推薦目前（截至2024年末）的自費外泌體療法，無論是醫美還是治療其他疾病。
❓ 建議觀望後續研究——目前研究界在做的比較有譜的方向包括，遞送藥物的外泌體，診斷疾病的外泌體方法，以及一些治療嚴重疾病的外泌體臨床試驗。
「外泌體」，是啥玩意？
你聽說過「外泌體」嗎？
沒聽說過很正常，這個小眾術語最近幾年才剛剛興起。
不過，在一些廣告宣傳里，外泌體已經成了什麼都能治的萬靈藥——脫髮、皮膚老化、痤瘡、濕疹、疼痛、炎症、新冠後遺症、帕金森病、阿爾茨海默病……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它不敢治的。
到底什麼是外泌體？
簡單點說， 外泌體就是細胞自然產生的、從細胞內排到細胞外的奈米級囊泡，它有雙層膜，一般是球形，直徑大概在40~150奈米，只有紅血球的百分之一。
電子顯微鏡下的外泌體（exosome）就長這樣[1]，照片裡還可以看到B細胞內部的溶酶體（lysosome）以及多囊泡體（ MVB ）。
「我們傾向於將它們描述為從細胞中排出的小膜泡。它們就像迷你小細胞，構建方式與細胞相似，具有相似的內容。但它們沒有細胞核，無法繁殖，也沒有生命」，瑞典卡羅林斯卡學院的免疫學教授蘇珊娜·加布里埃爾森（Susanne Gabrielsson）說。[2]
最早，科學家們覺得外泌體是細胞往外丟的垃圾袋，裡面裝的是細胞不想要的廢物。
但後來研究發現， 外泌體其實是細胞之間互發的「快遞」，讓細胞可以轉移生物物質（蛋白質、RNA、脂質和互相傳遞信息，等等）。
加布里埃爾森說，「我經常將外泌體比作一封帶有地址、發件人和信息的郵件。外泌體在細胞之間傳遞信息，有些更傾向於傳給特定細胞，有些則是隨機投遞。它們的內容也許是警告其他細胞要被激活，或者告訴其他細胞一切都好。它還帶著發信人信息，你可以看到它起源於什麼細胞，那個細胞狀態如何。」
另外，由於外泌體可以攜帶許多不同的分子，所以比起常見的單個神經遞質或者細胞信號分子，外泌體可以傳遞更複雜的信息。
衰老的細胞可以發出「我老了」的信息，免疫細胞可以發出「速來支援」的信息，癌細胞可以會發出「請支持我生長」「免疫系統別攻擊我」的信息。
「變廢為寶」的外泌體，現在被視為「無細胞治療」的希望。來自某種細胞的外泌體，可能具備那種細胞的功能——來自幹細胞的外泌體，也許可以啟動組織修復。來自免疫細胞的外泌體，也許可以調節免疫應答。
此外， 外泌體還被視為「遞送藥物的打包快遞系統」，比如說，針對某種細胞的外泌體，就可以把藥物針對性地送到那種細胞里。不僅如此，外泌體還可以穿透血腦屏障，把本來無法送進大腦的藥物送到大腦里。
這些都是很有希望的研究方向。
但目前關於外泌體的開發，依然停留在實驗室和臨床實驗階段。因為把外泌體開發成產品，是件很困難的事情。[3]
首先， 外泌體不是一種東西，而是一大類東西。
外泌體可以來自很多種不同的細胞，光是人的外泌體，就可能來自幹細胞、癌細胞、骨髓細胞、脂肪細胞、牙髓細胞、神經細胞、巨噬細胞、心肌細胞、肝細胞等等。而其他動植物，也都有不同的外泌體。
此外， 外泌體對培養條件很敏感，即使來自相同類型的細胞，也可能包含有不同的東西。
這家公司提供的「外泌體」，和那家公司提供的外泌體，很可能是全然不同的兩包物質。那些成分既可能對人有益處，也完全可能對人有害，甚至可能帶來危險。
總之， 外泌體的質量不均勻，安全性不確定。對監管部門來說，要給這麼混亂的外泌體制定管理規則，是非常困難的事。在監管部門還在緩慢研究細則時候，已經出現了一片外泌體療法的「法外之地」。
能讓人煥發青春嗎？
在社交媒體上用「外泌體」為關鍵詞搜索，就會看到很多廣告。
和其他很多「醫美新療法」一樣，韓國醫美界最先把外泌體推介給了客戶，然後這個小眾新療法慢慢傳到歐洲、美國和亞洲。
醫美從業者告訴客戶們，外泌體能讓身體「自我更新」，讓你重新擁有年輕緊緻的肌膚和濃密光澤的秀髮，收費從幾百美元到上萬英鎊不等。
有時候，外泌體療法也被稱為「細胞外微囊泡療法」、「幹細胞培養上清液」或者「無細胞療法」，「無細胞」的意思是「來自細胞，但不包括細胞」。
不得不佩服外泌體營銷者的一點是， 他們在打比喻上是有一手的。
在紐約開美容診所的 Chris Bustamante說，「如果幹細胞是香檳，外泌體就是香檳的氣泡。我們都喜歡香檳，不過，幹細胞非常昂貴而且很難獲得，因此第二好的東西是外泌體。」 [4]
在倫敦開外泌體診所，為客戶提供植物來源（經常是來自玫瑰）外泌體的Shameema Damree 博士說：「如果你是一部手機，用外泌體就像將你從 3G 升級到 5G。」[5]
當然，比喻經常不會「嚴格對應事實」，（在醫美行業尤其如此），被比喻說服是一件危險的事。
除了打比方，外泌體廣告還往往會放上「外泌體使用前/外泌體使用後」的客戶對比照片，比如有一家公司就營銷用鮭魚外泌體來治療痤瘡。
講真，治療痤瘡的成熟療法已經有很多了，隨便找一家正規醫院的皮膚科，有很多已經驗證過藥物和療法， 你根本不需要用到外泌體。
但有些錢多人……人富有探索精神和自體實驗勇氣的客戶，還是紛紛試起了外泌體治療。
在倫敦開美容診所的Debbie Thomas說，她把外泌體介紹了包括好萊塢明星在內的許多客戶，這些客戶在雷射治療後，把外泌體溶液（據稱含有數十億個外泌體）塗在臉上，就能鎮定肌膚，增加肌膚的光澤和飽滿度。Thomas還說，外泌體「不會改變結構，不會僵硬難動（像肉毒），通過微創技術就能獲得更健康更好的肌膚」。
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 曾在instagram上發過她接受外泌體醫美的視頻，在視頻里，她接受的應該是塗抹外泌體。
當然，抗衰網紅/換血富豪布萊恩·詹森（Bryan Johnson）也沒錯過這個潮流。他把外泌體用來快速鎮定皮膚以及防止禿頭。
這一通操作猛如虎，看得一些正規整形醫生都感到害怕。
紐約的美容醫生父子檔，Joel Kopelman醫生和Ross Kopelman醫生忍不住專門做了幾個視頻吐槽布萊恩的外泌體療法。
布萊恩拿著用於自己皮膚的外泌體，右邊面色凝重的是Joel Kopelman醫生。
布萊恩在對自己的頭皮用外泌體，右上角對此操作面露痛苦之色的是Ross Kopelman醫生。
兩位大小Kopelman醫生表示，布萊恩的做法有很多問題：
①在使用外泌體的同時，一起用上諸多療法。
比如在使用外泌體治療脫髮的同時，也用上了FDA推薦的米諾地爾等正規療法。
這樣其實分不清效用到底是來自正規療法還是別的什麼。
而且很多療法同時用，會增加副作用風險。
②可能傳染疾病。
布萊恩使用的外泌體來源，生產廠家說是來自骨髓幹細胞和人類臍帶幹細胞，問題是，這些都是來自人的細胞，而用戶對這些人的醫療史/有無傳染病一無所知，對這些外泌體的製造過程一無所知，這些外泌體完全可能攜帶某種可以傳染人的疾病。
事實上，按照監管規定，如果外泌體要用於「診斷、治療、緩解、治療或預防疾病」，就得按照藥品或生物產品進行監管。如果是源自人類細胞的外泌體，監管會更加嚴格。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外泌體診所們主要用了兩種方法來規避監管。
一、把外泌體歸類成「化妝品」。
理論上來說，這些外泌體「化妝品」，只是「以擦拭、傾倒、噴灑、引入等方式應用於人體的物品……用於清潔、美化、提升吸引力或改變外觀。」是不可以聲稱自己有任何健康益處或者功效的。
二、只提供來自非人類細胞的外泌體。
比如倫敦的診所就很喜歡提供來自玫瑰的外泌體——說是外泌體，也不知道和傳統的「玫瑰提取物」有多大區別。反正診所就那麼一說，客戶就那麼一聽。
英國的戴夫 ·帕特爾（Dev Patel）醫生給客戶提供來自植物以及鮭魚的外泌體，用於皮膚護理和治療脫髮。帕特爾說，「在疾病傳播風險上，魚是一種低風險的選擇。」
為了治療禿頭，帕特爾會在客戶的頭皮上用微針刺出數以萬計的小孔，然後把來自鮭魚的外泌體噴到這些微小的孔洞裡，據說6~10周後，客戶就會有更濃密的頭髮。
在護理客戶皮膚時，帕特爾會給客戶用一瓶外泌體，同時再用一小瓶別的成分的混合物，那些成分也都是被認為有益於肌膚健康的。
主打一個量大管飽，亂拳打死老師傅， 總有一種成分能起效，至於起效的是不是外泌體，天知道。
在此之前，帕特爾曾給客戶提供過來自人體脂肪細胞的外泌體，然後他才發現在歐洲銷售來自人類細胞的外泌體是非法的——當然，發現之後他就沒敢再用。帕特爾說，都怪分銷商向他提供了錯誤信息，說在皮膚上局部使用人類來源的外泌體，只是一種「超適應症用途」（off label use）而已。
不過，外泌體生產者也分流派。在紐約用人類臍帶幹細胞製造外泌體的克勞利一家，就對這些來自其他生物外泌體不以為然。艾琳·克勞利（Erin Crowley）說，來自植物或魚類的外泌體「就壓根沒有與人類細胞對話的正確語言」。[6]
無論如何，外泌體已經成為醫美商業領域的一個增長方向。
與微針和雷射治療相結合的外泌體，以及與保濕霜精華液混合的外泌體，銷售額都在增長。[7]
報告機構Valuates Report認為，外泌體的護膚市場會在2030年增長到7.3億美元，每年大概增長9.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