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騙未成年、借貸控制——客服園區用工亂象

01本期重點

誘騙未成年、借貸控制——客服園區用工亂象

客服行業因人員需求量大和准入門檻低等特點，吸引了眾多打工者。然而，工作強度大、精神壓力高等問題也導致其流失率居高不下。為了降低用工成本和應對業務波動，客服用工企業大量採用靈活用工和外包模式。根據艾瑞諮詢發布的《中國靈活用工市場發展研究報告》，早在2019年，客服行業的靈活用工崗位滲透率已達34%。以樂優聘為代表的靈活用工平台，利用AI和大數據精準匹配企業與臨時客服人員，能有效應對季節性需求高峰，如旅遊旺季和電商大促。

此外，許多企業將客服業務外包至勞動力成本較低的地區，異地用工故而成為行業常態。隨著外包模式的普及，客服園區應運而生。這些園區的企業大多以客服外包為主營業務，其用工亂象層出不窮。

僱傭未成年人在某些園區已成常態。在江蘇某客服園區，17歲的小吳已在此工作半年多。他表示，園區內比他年紀更小的同事不在少數，且許多人因為工作強度過大，一兩個月就離職了。小吳的崗位是接線客服，沒有底薪，按接電話數量提成，每接一個電話能獲得0.7元。熟練的員工每天可以接兩三百個電話，每月收入四五千元。他每天工作8.5小時，剛來時只能接到一百多個電話。

園區的主要招聘方式包括線上平台（如BOSS直聘、58同城）、當地招工微信群和仲介介紹。後者已形成了一種「獎勵機制」：仲介每介紹一個人來工作，只要對方領取了工資，介紹人即可獲得300元獎勵，獎勵會持續三個月，金額逐月遞增，到第三個月可達800至1000元，具體金額依據崗位和實際工資計算。園區內的大部分員工都是通過仲介過來上班的，而仲介為了確保自己能順利拿到獎勵，通常會通過各種手段讓員工至少待滿兩個月。部分仲介採用軟硬兼施的方式，既通過畫大餅來誘導，也通過沒收身份證等手段控制員工。由於許多被誘騙來工作的未成年人缺乏社會經驗，很容易被仲介唬住。

在園區內，勞動權益保障近乎空白。大多數員工入職的第一個月不會簽訂勞動合同，若工作未滿一個月，員工將無法領取任何工資。客服工作需面對形形色色的客戶需求，若工作中出現言語衝突或不當言辭，承包公司需要賠償甲方一萬元，而這筆費用往往會從員工的工資中扣除。如果有員工「跑路」，公司則會追究仲介公司或介紹人的責任，因此仲介在崗前培訓上往往非常「用心」，以防止發生類似問題。

以小吳在園區內的室友為例，他是一位個人仲介，每月收入超一萬元，介紹的每一個人幾乎都不會「跑路」，原因是他通過「放貸」的方式來控制剛來上班的年輕人。室友通常篩選初中剛畢業且手頭拮据的少年，借款一至兩千元給ta們，稱這是「預支工資」，並要求少年簽借條註明利息，比如，借款1000元，借條上會寫1200元。很多借款的少年還沒發工資就又沒錢了，只能再找仲介借錢，債務逐漸積累，最終形成了每個月都先借錢，發工資後再還給仲介的惡性循環。由於大部分少年工人來工作都是瞞著父母，且害怕家裡知道自己欠債，因此ta們都不敢不還錢，只能繼續在園區內工作。據了解，園區內有不少仲介都是通過這種「借貸控制」的方式謀取暴利，月收入甚至可達2萬元以上。

從誘騙未成年、無合同用工到違規借貸，一系列問題不僅暴露了園區管理的失范，更揭示了整個行業在追求低成本運作的模式下，對勞動者權益的忽視。當下，AI客服技術迅猛發展，對客服行業的工作模式和發展必然會帶來變革性的影響。然而，無論技術如何進步，我們看到的不是勞動者處境的漸進改善，而是愈加脆弱和壓榨性的工作環境和生存境況——撐起變革性技術進步的背後仍然是最傳統和血汗的勞動價值榨取體系。

02工人動態

工廠工地

深圳惠科精密搬廠拒賠償，工人集體維權攔貨車

2月21日，廣東深圳惠科精密工業有限公司計劃將位於寶安區石岩街道的工廠遷往廣西北海，但未向工人提供合理賠償，並試圖偷偷搬走工廠設備。工人們發起集體維權行動，衝出車間攔住搬運設備的貨車。該公司成立於2004年，主要經營行動通信產品、穿戴產品等。來源

山西大同上千下崗工人集會，抗議政府強轉身份危及社保

2月25日，山西大同上千名來自破產企業的下崗工人舉行集會，抗議市政府強行將ta們的身份從企業職工變更為靈活就業人員，擔憂此舉會影響醫保、養老金等社會保障福利。工人們要求政府遵守2009年發布的22號文件，允許ta們以下崗職工身份進入失業和退休程序。據工人透露，受影響的工人多達2.5萬人，自2月以來已多次集會，但訴求尚未得到解決。來源

廣州克萊迪箱包廠工人罷工，抗議低價要求補繳社保

2月21日至22日，廣東廣州花都區獅嶺鎮歐洲工業園的克萊迪箱包廠工人發起為期兩天的罷工，抗議產品單價過低和工資持續下降。由於工廠未為工人繳納社保，工人們還要求廠方補繳社保，並停止隨意扣除個人所得稅。來源

韓國高速公路工地坍塌致4死6傷，2名中國工人遇難

2月25日，韓國忠清南道天安市西北區首爾-世宗高速公路大橋建設現場發生垮塌事故，造成10人被掩埋。事故已導致4人死亡，5人重傷，1人輕傷，其中2名中國工人遇難。近年來，韓國建築業大量依賴外籍移工，特別是來自中國、越南和其它東南亞國家的工人。韓國僱傭勞動部的統計數據顯示，2023年因工死亡人數為598人，其中建築行業死亡人數達303人，約占總數一半。其中大量外籍勞工處於「無證」狀態，缺乏應有的社會保障。來源1，來源2

服務業

中國各地部分卡車司機罷工抵制低運價

3月1日，中國各省部分卡車司機發起停運，抗議過低的運價和過高的平台抽成。早在2月下旬，卡車司機們就在社交平台上呼籲同行於3月1日零時起集體停運，以提高運費標準。1日凌晨起，大量司機在社交平台發布視頻或留言表示已停運，部分司機稱公路上大貨車數量明顯減少。但也有司機表示，仍有許多從業者未參與，平台接單依舊活躍，運輸秩序未受明顯影響。來源

廣州白雲區招聘環衛工設35歲年齡上限，引發年齡歧視爭議

2月中旬，廣州市白雲區新市街道辦發布環衛工人招聘公告，要求應聘者年齡在35周歲及以下，持汽車駕駛證者可放寬至40周歲。網民質疑環衛工作設年齡門檻是對大齡求職者的歧視。街道辦回應稱此為單位「用工需求」，並表示「不能戴著有色眼鏡看待這個行業」。年齡歧視常被招聘單位包裝為「崗位需求」，不僅加劇了大齡勞動者的年齡焦慮，更是對ta們就業機會的剝奪。來源

好利來成都一門店表揚員工連續工作29小時，曾因禁止員工私騎摩托引爭議

2月中旬，烘焙連鎖企業好利來成都一門店通報表揚兩名員工連續工作29小時製作情人節產品，並給予每人1000元獎勵。好利來曾多次因管理文化引發爭議。2024年9月，因有員工騎摩托車意外去世，好利來禁止員工駕駛或搭乘摩托車，被指干涉員工私生活且涉嫌違法。此外，好利來長期實施「軍事化管理」，要求員工進行內務整理，站軍姿等，被認為是為培養員工服從性，以方便管理。來源1，來源2

青年學生

新疆等多地放寬事業單位招聘應屆生認定，鼓勵先就業再擇業

2月中旬，新疆明確放寬事業單位、國企招考應屆生的認決標准，將範圍擴大至畢業三年內的高校畢業生，並取消就業、社保等限制。此前，湖南、山東、廣西等地也已出台類似政策。此類政策意在鼓勵大學生儘早進入社會就業。然而，對於許多畢業生來說，應屆生身份已成枷鎖，「慢就業」和「不就業」往往是為保住這一身份的無奈之舉，而在青年失業率逐年攀升的當下，「先就業再擇業」更像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冀望。來源1，來源2

03深度與評論

I.工事有料｜絕對的不公：日常工作中的語言暴力

在工作中，來自領導的語言暴力無比普遍，勞動者的尊嚴權被踐踏卻求告無門，還必須忌憚反抗的後果。滿腔怒火只能憋在心裡，而身處壓力和重重控制下的工友則往往陷入自責、無力、孤立的狀態。文章收集了日常工作遇到的種種語言暴力及其對工友的影響，也補充了工友們巧妙反抗暴力和語言控制的種種策略。我們必須看到，領導的權力源於不平等的管理制度，而語言暴力也只是普遍控制手段中的一種。工人們有力量、有策略反抗這種不公。閱讀原文

II.勞動趨勢｜中國的殘障就業配額制度：政策、實踐、阻礙和未來

配額制度是保障殘障人士就業的重要政策之一。然而，本研究發現，中國的公共部門和私營部門均未達到配額要求，甚至催生了利用『假殘疾證』協助企業減稅的仲介機構。作者指出，中國就業保障金管理不透明、公共與私營部門在配額和政策支持方面的諸多問題與中國社會對殘障人士的偏見共同阻礙了ta們融入社會、獲得就業機會的嘗試。如何有效推動並監督公共和私營部門履行配額制度，以及如何改善全社會對『殘疾』和『障礙』的認知，是全社會亟需思考的問題。閱讀原文

III.晚點LatePost｜外賣平台社保帳單：百億成本、流動困局與零工經濟重構

2月底，多個外賣平台宣布為騎手繳納社保，引發輿論關注。這一設想可行嗎？文章認為，平台繳納社保面臨多層次挑戰。首先是成本過高，平台不一定願意承擔。此外，由於騎手流動性大，繳納社保還意味著要克服簽約、解約、轉移社保種種制度性障礙，否則很難落地。如果平台能為騎手繳納社保，可能有利於騎手在工作所在地買房、買車和生育，但可能直接降低騎手的收入，使到手現金變少。從長遠來看，外賣平台的社保問題只是零工經濟中的一部分，還有眾多與外賣騎手相似的工作崗位亟待關注。閱讀原文

IV.極晝story｜兩年辭職14次，「萬辭王」們的逃離之旅

在網友眼中，頻繁跳槽的「萬辭王」們是「00後整頓職場」爽文的範本，是勇敢自由的代名詞。但現實中，ta們更多是被動離職，受困於低薪、虛假招聘信息、有毒職場氛圍和惡劣的工作環境，被迫出逃保護自己的尊嚴和健康。ta們很多本是教育不公平、就業歧視下的受害者，卻在頻繁辭職後，再次面臨求職過程中的重重束縛。

文章揭示了「忠誠」「穩定」的職場文化要求對求職者的束縛。這種束縛一方面讓身處惡劣環境的勞動者能忍則忍，另一方面讓逃脫的人飽受污名化。與其指責「萬辭王」，不如思考如何促進教育和就業公平，在職場中保障勞動者的權益，給予年輕勞動者足夠的成長空間，讓ta們不再被迫辭職出逃。閱讀原文

V.虎嗅｜驛站老闆們，熬不住了

文章主要探討了菜鳥驛站經營困境，揭示了驛站老闆面臨的「累且不掙錢」現狀。文章指出，驛站的收入主要來自派件和寄件，但由於快遞公司對派件量的掌控、寄件需求減少（被菜鳥自營業務分流）以及激烈的市場競爭，導致驛站盈利困難。此外，菜鳥對驛站的管理日益嚴格，用戶投訴可能直接影響經營，而官方推行的技術升級措施往往需要額外投入，進一步加重驛站老闆的負擔。整體來看，菜鳥驛站陷入低利潤、高競爭、營運受限的困境，而菜鳥自身仍在不斷擴張新驛站，加劇行業「內卷」。閱讀原文

VI.澎湃人物｜流水線上的職校生

為了壓縮成本，大量的工廠開始引入實習生填補勞動力空缺。儘管與全職勞動的工作時間、工作內容無異，實習生們往往只能拿到一半的工資，煎熬在與自己專業完全不相關的流水線上，勞動權益與受教育權益都無法得到保障。文章記錄了三個職校女生在流水線上的遭遇，分析了職校-工廠-仲介之間的利益機制、學生身份的脆弱性及其原因。職校生的困境並不僅僅局限於工廠，更蔓延到了她們在職校與工廠外的教育、生活、生命中。然而，堅韌的她們仍然存有對未來的期望，嚮往著平靜而廣闊的生活。閱讀原文

VII.叄零柒計劃｜在麥當勞打工，什麼事最難繃？

「滿身綺羅者，不是養蠶人」。在麥當勞打工的員工，是吃不起員工餐的。文章以一個一線員工的視角分享了自己在麥當勞打工的經歷：門店不重視輪休排班，節假日忙到雙腳癱軟；工資低長期缺乏高能量飲食，工作中總是餓。疲憊、飢餓、辛苦和委屈，在麥當勞上班到底哪件事最讓人崩潰呢？閱讀原文

04調查與報告

中國人民大學：《以騎手為代表的新就業群體研究報告：職業技能與跑單時長對收入的共同作用》

智聯招聘：《2024中國海歸就業調查報告》

各市交通局：《網約車市場運行監測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