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鄉的開原縣三家子公社前三家子大隊,地處清河流域,是水稻產區。每年秋後,我們知青每人都能分到三四百斤大米,那是我們一年的口糧。
那是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除了逢年過節,人們幾乎吃不到魚肉蛋,也很少吃到大米白面。住在城裡的市民,買糧要到國家指定的糧食供應站限量購買。每人每月三兩豆油,三斤大米和三斤全面(黑面)。其餘都是玉米面。知青的生活條件就更差了,我們一年到頭天天頓頓是玉米面大餅子,白水燉白菜湯總是不換樣。
為了能改善生活,秋後,我們就會用分到的大米去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大米,在當時可以算作稀罕物。誰家都捨不得天天吃大米,常常會分出一部分大米用其以物易物,換回自家短缺的食物。比如,糧食不夠吃的人家,為了讓全家人吃飽肚子,會用一斤大米換來四斤玉米面。而一個人一頓就可以吃掉的一斤大米,換成四斤玉米面就夠全家人吃一頓飽飯了;為了讓全家人過年多包兩頓餃子(那個年代白面也非常短缺,只有逢年過節才會供應幾斤精粉),還可以用大米換來白面;當然,用大米還可以換來其它的金貴食物,我當年就和幾位農民兄弟一同就用大米換過花生米。
我所在開原三家子公社前三家子村,位於遼北開原的西部,我們換花生米需要到法庫縣的柏家溝。期間,途經開原縣最西南角的前施家堡,越過已經冰凍的遼河到達鐵嶺縣西北角的雙井子。再往西北方向騎行到鐵法市的大明,再往西騎行到法庫縣的柏家溝,然後再走街串戶地到村民家中與農戶商量用大米換花生米。
此行的路程,橫跨開原縣、鐵嶺縣、鐵法市和法庫縣四個縣(市)區,全部行程大約50多公里。
頭一天晚上,我用麻袋裝上百十來斤大米綁在自行車後面的貨架子上。第二天還沒亮天就起床,騎上自行車一路疾行。那時候的冬季氣候寒冷,又沒有油漆馬路,都是積滿了冰雪且坑窪不平的砂石路。我們每個人的自行車後面,還馱有百十來斤的大米。在這樣的路面上行駛,簡直就是不停的顛簸。而且我們每個人都把自行車蹬得飛快,一不小心,就會連人帶大米摔倒在冰雪的路面上。
就這樣,我們要連續騎行三個小時才能到達目的地。當我們滿臉冰霜,卻又滿頭汗水的下了自行車。根本顧不上喝口水、喘喘氣兒,立刻就得挨家挨戶的去詢問是否有人願意用花生換大米。
由於我們馱來的百十來斤大米,需要兌換好幾戶人家(一戶人家沒有能力換這麼多大米)。因此,我們每個人都需要聯繫好多家才能兌換全部大米。尚且,返回家還有50多公里的路程,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好不容易找到一家,雙方還要經過一番討價還價。記得當時以物易物的價格是,一斤大米換一斤帶皮的花生。若想換一斤花生米,則需要1.3斤大米。
這其中還有一個騎行難易的問題,如果換帶皮的花生,由於體積過大,我們回家返程的路上騎行會困難,而若換成花生米則體積也非常小,攜帶也方便。
那一次,因為以物易物的買主不多,所以我不得不換了兩種。既換了二三十斤花生米,又換了五六十斤的花生。我用兩個麻袋分別裝好放在自行車後面的貨架子上。結果,一邊兒大、一邊小的麻袋產生了偏墜。嚴重的不平衡,使騎自行車更加難以掌控,造成了騎行的費力。
途中,由於路面不平、車又偏墜,我常常摔在路上。遇到嚴重的冰雪路面,我只好推著自行車走。搭在後面的花生袋子還常常磨自行車的後軲轆,我還得分出許多精力關注它。
就這樣,我覺得自己的汗水越出越多,慢慢濕透了棉衣。當我們在天黑前趕回到家裡,早已經人困馬乏的我們已經沒有了食慾。脫掉已經被汗水浸濕的棉衣,就想在熱乎乎的火炕上躺上一會兒。
第二天,我們大家談起這段用大米換花生的歷程。沒有人想訴說一路的艱辛和吃苦,更多的是談論品嘗炒花生的美味,還想談論的是,換來的這麼多香噴噴的花生,一定會為我們每一家的過年年宴上增加了可口的美味,我們都在為這一點而沾沾自喜!
因為有了這些花生,就使得我們對過大年的餐桌有了盼頭。現在的年輕人恐怕不會理解我的這種說法。難道有了這幾十斤花生就是那個年代人們最大的奢望嗎?的確如此。
從那以後,每年冬天我都會騎著自行車、馱著大米,往復一百多公里去換一次花生。這樣,那些年的過年,我家過大年的餐桌上面就有了好吃的油炸花生米!
2022-04-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