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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風|民主與專制視角下的中美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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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是專制社會,美國是民主社會。從政治制度角度,如何看待中美關係,以及更大視野中的中西關係?

民主社會的核心特徵是開放和多元。社會非先驗存在,而是共享資源基礎上,各類社會關係的總和;存在多種價值和利益的主體;統一的社會認同取決於實際的國際關係和社會運行狀況,不存在超越於現實的共同社會價值(當然左派觀點有所不同);公共政策是政治過程的結果,是政治博弈的結果,具有包容性。

專制社會中統治者占據支配地位,通過國家機器維持社會,具有封閉、強制等特徵。專制社會的運行依賴政權組織,缺乏自發的關係和秩序,因此不具有傳統和民族基礎的專制社會,政權崩潰後社會即解體;專制社會中統治集團獨大,缺乏其它社會性的價值和利益主體;代表統治集團的集體主義、國家主義、民族主義等價值取向主導社會,個體及群體、階層利益被壓制;統治集團通過對社會的全面控制獲得強大動員能力,政策的實施具有全社會動員特徵,並且專一、迅速。

這種區別,使得對待國與國關係上產生兩個不同的視角。並且它不因人的立場區分,而因人們的社會生活經驗而區分。

對生活在民主社會的人來說,社會是多元的,有多種價值取向,也有多元化的政治行動主體,因此國與國的關係也是多元的,不同的領域應分別看待,不存在單純的互利或對立關係。價值立場上,國與國關係對不同的利益群體有不同的影響,人們主要從自身價值和利益出發進行取捨,並且與對立的觀點共存。公共政策上,首先需要通過民主程序完成決策,還需要區分不同的領域,採取不同的策略。如歐洲人所言,在該合作處合作,該競爭處競爭。

但對專制社會的人來說,情況就沒這樣複雜。在中國這樣的專制社會裡,縱使人們心裡有一千種不同的想法,但到了社會層面,基本就剩一種。國與國的關係只由政府的利益和取向決定,即使有不同的中美關係,也只隨時間而變化,並不同時存在多元化的價值取向和不同領域的關係。體現到公共政策上,既然一切為了黨,那麼只存在策略上的選擇,恨美國還是愛美國,只因形勢有別。

兩種視角帶來什麼影響?很明顯,在民主國家與專制國家之間,即中國與西方之間出現了不對稱的關係。

1、最重要的是經濟領域。在中國改革開放之前,情況很簡單,因為基本上沒有關係。改開之後,特別是加入WTO之後,中國進入了國際經濟體系,成為其中一員。從西方視角看,這意味著與中國的關係變得與其它國家一樣,具有兩個層次的關係:一方面是微觀上市場主體在市場中的經濟關係;另一方面是政府在宏觀層面的合作和博弈,主要目標在於市場一體化,以及本國經濟在全球市場中的地位。但對中國來說,因為統治階層與市場主體,即與資本和企業之間的關係,其利益趨向一致,因此在國與國的關係上,主要集中於對經濟目標的追求。這意味著在微觀和宏觀兩個層次上,西方都面對一個權力與利益的複合體:微觀上,企業交易與競爭的對手,背後有強大政府的支持,西方企業面臨法律和政策上的不平等;國與國關係上,中國政府目標不是平等與市場效率,而是通過政策、法律、外交、軍事等各種手段追求市場競爭優勢,追求產業規模,以及直接的經濟利益。這種不對稱關係,使得西方國家難以應對,其結果就是20多年來持續發生的事情:一方面通過欺騙、鑽漏洞等各種政治手段獲得市場競爭優勢,另一方面各個產業都在國家機器加持下在全球市場攻城掠地。

2、二戰後國際關係是在西方主導下形成的多邊體系。它是歐美國家國內政治運行的結果。現行國際體系依賴的主權獨立,平等,契約精神等等實際是民主政治的延伸(美國轉變為守護者角色)。而專制國家所對應的國際關係,更傾向於戰前的國際關係。當中國進入全球市場,需要為自己爭取利益時,必然繼續其權力主導模式。表現在兩個方面:在國與國關係中不擇手段,無視現行國際關係規範,表現出霸權主義特徵;作為多邊體系的一員,尋求主導地位,為其雙邊關係中的霸權行為護航。這就出現不對稱:面對中國的霸權主義行為,各國仍然依賴多邊體系解決問題,而多邊體系卻在中國日益擴大的影響下逐漸失效。導致各國都難以單獨應對中國的行為。

3、經濟領域之外的各種國際合作的領域,包括環境,氣候,衛生,安全,貧困問題等等方面,是西方社會多元價值的結果,因此具有重要的政治地位。而在中國,它們基本不存在價值基礎,而只因策略上的意義而進入政治考量。現實中可以看到,過去中國基本未參與相關事務,2000年來基於增加國際影響力的需要,中國在相關領域日益活躍。因此在國際合作領域,西方面對的實際是一個虛假的合作夥伴。兩者並不具有共同的價值基礎,中國的參與基於其它目標,基於這些領域對其它國家的重要性,它們並非獨立的領域。因此在這些領域裡與中國的合作,必然被帶入整體的國與國博弈關係中,最終被中國利用。

4、在中國,國與國關係具有單一的、統合的特徵,各個領域之上存在一個統一的目標,使其具有一種宏觀、整體的視角和全社會動員的行動策略;西方社會裡國與國關係則表現得多元和包容。這本身也是一種競爭關係。在西方主導的時期,中國模式影響很小,可以忽略。但當中國與西方之間實力接近,中西關係變得越來越重要,西方國家就不得不面對中國模式及其挑戰。即西方也需要從整體的國與國關係角度考慮和應對。這樣我們看到中西之間最大的不對稱關係:當中西之間日益走向對抗,中國政府利用其對中國社會的控制,把中西之間社會關係的每一個方面都變成戰場,而西方社會的開放使其成為毫無防守的花園。從國與國的對抗關係來看,中國可以動員全社會資源,以長期的、系統性的策略進行對抗;而西方國家只能通過社會利益格局變化,政治氣候轉向,政治博弈,決策,政策執行等冗長過程,才能實現對國際局勢變化的反應。當西方國家仍然認為國與國關係需要經歷「競爭-政治博弈-冷戰-熱戰」的逐漸過渡時,中國則已通過變化多端、無所不在的手段,獲取對抗的優勢。熱戰未到,而勝負已分。

中國的興起,導致前所未有的局面:一個專制大國與民主社會產生全面而緊密的聯繫,在各個方面都對民主社會產生重大影響。這與過去民主社會對後發展國家的單向影響截然不同。西方已經認識到,通過接觸和融入來改變中國社會的希望已經破滅,但形勢發展如此之快,現在的問題是:如何才不會被專制中國改變?

被動的角度看,變化已經發生,這是被中國賴以興起的全球化推動的結果。全球化的問題在於,它依賴資源的全球流動,但實際上,人員難以流動。因此全球化過程中,西方社會中的實際受益者是資本和技術,而人成為受害者。這導致西方社會的政治右轉。各國民眾日益注重本國利益,反對於已不利的開放和多邊關係。這相對減弱了西方社會受中國侵蝕的速度。

但需要認識到,專制政府採取何種策略,並非取決其所想,而取決於其所能。當下中國政府的影響力已經如此之大,當它的步伐受到阻礙,其可用策略已遠超過去。這意味中國政府在國際關係中的策略會日益激進,與西方國家間的關係將迅速惡化。如此,西方社會,特別是歐洲就不得不從夢中醒過來,而採取主動的策略來應對事實上的與中國的對抗關係。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應該如何對抗專制中國?

基於以上分析,西方國家實際處於不利地位。民主國家的政府無法運用專制政權所具有的那些手段,作為開放社會,在應對中國的全面滲透、攻擊上也有心無力。(這從政治右轉過程中的各種阻力可見一斑。)但是,正如中國能夠攻擊西方社會之軟肋,西方策略之關鍵應在於中國專制政權的軟肋。其軟肋在於經濟。

在前文「專制中國的經濟走向分析」中已經說明,中國經濟是一種畸形的經濟形態,不應該從市場經濟角度來看待。中國經濟首先屬於「攫取性經濟制度」,因為機緣巧合進入全球市場,推動其經濟的市場化和經濟增長。但是,市場化必然因觸及權貴階層利益而停滯,使得中國的市場經濟最終成為政府和權貴實現其利益的工具。即是說,政府和權貴們通過壓制勞工權利,奴役民眾,破壞環境而取得全球市場上的競爭優勢,通過不斷擴大的全球市場份額來維持生產規模增長,從而獲得利益以及全球影響力的增長。

這意味中國經濟對全球市場的高度依賴。事實上,在掠奪體制下中國的國內經濟一直處於失衡狀態,僅僅依賴高速的外貿擴張和舉債支撐的公共建設才能維持增長表象。當基建失去作用後,外貿已成為中國經濟的單一支撐,當外貿停止增長甚至增長減弱,這頭巨獸就變得步履蹣跚。

中國的全球市場份額是以西方國內經濟為代價的。歐美企業一直面對不平等的市場競爭。這意味著僅僅是採取措施實現市場競爭的平等,都會打擊到中國經濟。例如歐洲已經開始推動的市場准入政策的對等化,阻止中國電商鑽漏洞等政策。當然局勢已容不得如此慢悠悠的進展。更有效的策略是,採取主動的措施,與中國經濟脫鉤。這會產生釜底抽薪的效果,瓦解中國專制政權之力量。

按照西方的政治現實,要實現這個政策轉變並不容易。目前大致處於形成政治共識階段。不過幸運的是,在美國這個進程就要快得多。眼下的風暴看似偶然,實則是專制中國威脅下的必然趨勢。讓我們稍安勿躁,靜待貿易大戰的結果和最終影響。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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