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作者林世鈺曾在中國做過多年記者。她近年來旅居美國,對華人的海外生活經歷有許多記錄。為寫下這本書,林世鈺數十次訪問高耀潔在紐約哥倫比亞大學附近的寓所,對她進行深入訪談。高耀潔曾在媒體採訪中表示,這是"很普通的一本書"。但本書的口述史記錄,對於採訪者和受訪者來說,其實十分不易。高耀潔晚年長期臥床,多次因重病住院,很多時候只能用筆答交談。作者林世鈺也是費盡心血,細緻整理高耀潔的口述和筆錄,將高耀潔的晚年境況和所思所想呈現在讀者面前。
在踏上為愛滋病患者奔走的道路後,高耀潔親眼目睹了愛滋患者的絕望,無數個家庭被病情摧毀,很多孩子因為父母患病雙亡,成為了孤兒。她為此十分痛心,這也促使她要竭力去講出真相。
對於高耀潔為揭開愛滋疫情真相進行的走訪和對愛滋孤兒的照顧,《煙雨任平生》一書中有詳細的回顧。不過在《煙雨任平生》一書發布後,高耀潔一如既往地表示:"我也沒有做出啥了不起的事情。我做的事情是每一個人都應該做的。"但事實是,每一個人都應該做的事情,還是只有極少數人做到了。在《煙雨任平生》附錄中,河南省社會科學院研究員劉倩在文章提到,當時當地知道愛滋病疫情的人不在少數,尤其是地方政府的工作人員,但他們對高耀潔等人揭發疫情卻不以為然。有人甚至漠然地說:"(蓋子)其實不揭也是這樣,底下的情況(上頭)早都知道!"
文章中記錄,也有村醫說道:"1999年就確定很多人得愛滋病了,但上面不讓說。現在村里是公開了,也瞞不住了,但對外還是不公開。我是村醫,是政府的人,得跟政府保持一致。不然領導知道了會批評,不想干就回家!"
與之相對,在面對大聲說出或者保持沉默之時,高耀潔選擇了從人本身的角度出發。她在採訪中說道:"因為你是人嘛,人就應該維護人的利益。"在人性與強權之間,她選擇了人性,也選擇了制度的對立面。也正因為對"人"之存在本身的尊重,她不僅做愛滋疫情的"吹哨人",也與制度長期對抗;不僅調查疫情的真相,也以個人的力量去救濟許許多多的患者和孤兒。
高耀潔的努力並未能改變制度。中共官方對非典疫情和新冠疫情在爆發初期的隱瞞,與對愛滋疫情的態度幾乎如出一轍,但是高耀潔向我們展現了一個勇敢而真誠的人如何在制度高壓之下,依然選擇人性的力量,並做出正確的事情。這種力量不只屬於高耀潔,也屬於其他默默為愛滋患者和愛滋孤兒奔走的人們。他們的持續努力,為愛滋疫情中的死者保留了一點人之為人的尊嚴——他們不至於在無聲無息中死去,沒有人知道他們承受的苦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