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在刷短視頻時，看到一個六十多歲的農村老人說了句特別扎心的話。她說，"家電賣不動就讓我們買，房子賣不動就讓我們接盤，咋地，咱們農民就得是最後的冤大頭嗎？"這位老人的語氣不是在抱怨，而是一種很理性的疑問。她用最樸素的詞彙，戳中了當下經濟鏈條里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讓我們先來看看家電市場最近幾年的情況。根據數據，2024年前三季度，國內家電市場零售金額為6144億元，同比下滑了0.2%。這個數字看起來降幅不大，但背後的季度波動卻說明了問題。第二季度直接下滑了8.5%，被稱為"廠商信心嚴重不足"的時期。到了第三季度，才因為各地的以舊換新政策陸續落地，才從7月的-9.2%反彈到9月的28.6%。
你看，家電市場要靠什麼來支撐銷售？主要靠補貼政策。國家給以舊換新的補貼力度有多大呢？預計年底家電類補貼費用就超過了360億元。換句話說，沒有這筆補貼，這個市場根本動不了。為什麼會這樣？很簡單，消費者沒有購買慾望。
在消費市場上，有個概念叫"口紅效應"。當經濟形勢不好的時候，人們不敢買大件的東西，就會去買一些便宜的小奢侈品。電影《哪吒2》票房突破100億，就被分析人士用來說明，這是典型的口紅效應，反映出消費市場前景黯淡。人們寧願花錢去看電影這樣的低價娛樂，也不敢去買冰箱、空調這樣的大件家電。
這背後反映的是什麼？是人們可支配收入的壓力。數據顯示，雖然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和消費支出在持續增長，但消費的結構變了。用經濟學的術語說，恩格爾係數變高了。這意味著用於吃飯穿衣這樣的基本生活需求的開支比例上升了，用於其他消費的餘地就變小了。更直白地說，大家都在縮緊褲腰帶過日子。
再看房地產市場。2024年，全國商品房銷售面積同比下降了14.3%。縣城的情況更糟。有一個湖北的縣城，2021年年底有9918套未售出的商品房，2024年前11月還有4713套。這意味著新房去化周期從兩年拉長到了5年左右。什麼概念？就是說，按照目前的銷售速度，這些房子至少需要5年才能賣出去。
為什麼會這樣？人口流出。這個湖北縣城從2018年的63萬戶籍人口，減少到了2023年的60.5萬，還在繼續下降。城鎮化放緩了，年輕人都往一二線城市跑，誰還要在縣城買房？
這時候問題就來了。家電賣不動，國家出補貼，製造業企業去庫存。房子賣不動，各地政府幹嘛呢？有些地方甚至把賣房作為公務員的業績考核指標，要求公職人員、領導幹部帶頭買房"救市"。還有的地方，政府官員直接下到鄉鎮去勸農民買房。
這兩件事的邏輯是一樣的。產業鏈的上游出現問題了，產品賣不出去了，怎麼辦？不是去反思產品是否還符合市場需求，不是去反思自己的經營模式是否過時，而是去找人來買單。先是有購買力的城市中產，現在是農民。
你別說，農民們其實早就看穿了這套把戲。社交網絡上，一些農民現在都在討論同一個話題，"房子賣不動，怎麼就想起咱們來了？"有的縣城房價從最高的時候下跌了30%、40%，甚至50%。某個地方的房子一平方米才賣到了7000塊錢，還是沒人要。但政府和開發商的邏輯特別一致，降價，繼續降。為什麼不再降？因為再降就破本了。那咋辦？把目光轉向農民。
我們來看一個具體的例子。去年有個新聞，一個湖北女性的房子在2023年年初出價的時候是38萬，她覺得太低，沒賣。結果到了2024年，那套房子最後賣了21萬，不動產登記中心的評估價更只有20萬。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房子在短短一年半的時間裡貶值了接近50%。這位賣房的女性還特別囑咐朋友，"千萬別和任何人說"，因為她擔心親戚知道賣房的價格，就會來找她借錢。
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心理？是絕望。你看，曾經房子被當成是最安全的投資。買房，肯定會升值。這個想法在中國持續了將近20年。多少人拿出了畢生的積蓄，甚至還貸了幾十年，就是為了擁有這個"升值的資產"。現在呢？房價一年半貶值50%。有人算過帳，現在已經有47%的購房者出現了帳面虧損。一線城市的二手房價格跌回到了2021年水平，二線跌到了2018年水平，三四線回到了2016、2017年水平。
更扎心的是，有專業人士指出，這個數據還不夠準確。真實的成交價比這個數據還要低。因為很多人都在"悄悄地"賣房，就像那位女性一樣，不想讓人知道真實的成交價。
現在回到農民的問題上。為什麼縣城房地產要靠農民來救市？因為城裡人已經不買了。一二線城市的人口在流入，他們的房產還有保值增值的可能。但三四線城市和縣城，人口在流出，房產在貶值，誰還敢買？只有還沒充分理解這個邏輯的農民。
你看看那些政府在做什麼。有的地方規定，要在自己住的小區買房才能遷戶口。有的地方給公務員補貼，讓他們去買房。有的地方開發商和政府聯手，編造出"城市發展前景"的故事，去縣城的集鎮上擺展台，高聲廣播，吸引農民去看房。
但農民們現在已經越來越清醒了。一個七十多歲的農村老人，通過刷短視頻，都知道現在縣城的房價在"跌成什麼樣了"。她說了一句特別有意思的話，"現在還要在縣城買房，以後都脫不了手"。這不是一個老人的感嘆，這是農村人整體認知的變化。
讓我們再看一組數據。2024年，國內這麼多的地方政府都沒完成年初設定的賣地收入目標。在25個已公開數據的省份中，只有上海、湖北、北京三個城市完成了預設目標。其他22個省份全部落空。這說明什麼？說明房地產市場的需求確實在崩塌。
那家電行業呢？同樣的問題。雖然有以舊換新政策的補貼，但消費者真實的購買熱情並不高漲。數據顯示，消費者更關注的是產品的性價比，而不是品牌。2000元以下的電視、1500元以下的空調、2000元以下的冰箱，這些入門級產品反而表現更好。為什麼？因為窮啊。大家都沒錢，只能買便宜貨。
這兩個現象背後反映的是同一個問題，就是居民的可支配收入在下降，或者說，用於可選消費的部分在減少。人們變得更加理性，更加謹慎。他們不會因為政府的補貼政策就盲目購買家電，也不會因為開發商的宣傳就衝動地在縣城買房。
但這對企業和政府來說是個難題。企業要銷售，政府要稅收，都需要消費。那怎麼辦？從來的邏輯就是，找那些"還沒有充分理性"的群體來買單。最開始是城市中產，現在是農民。但問題是，農民也開始理性了。
這個故事的悲劇性在於，無論是家電企業還是房地產企業，他們其實都陷入了一個怪圈。產品賣不出去，不是因為產品質量差，而是因為市場的有效需求在萎縮。但他們不肯承認這個現實，反而是採取各種手段去刺激那些本來就沒有這樣購買力的人群。
農民為什麼開始反思這個問題？因為他們已經有過失敗的經歷。那些在最高點買房的農民，現在都虧了。他們身邊的朋友圈裡，賣房的廣告到處都是，但成交價都低得離譜。在這樣的環境下，誰還會再相信"房價會漲"、"買房是最好的投資"這樣的說辭呢？
這其實也反映了一個更大的問題。我們的經濟在轉型。從過去那種靠投資驅動、靠房地產拉動、靠大規模消費的時代，轉向了一個需要找到新的增長點的時代。在這個過程中，很多原來的經營邏輯、銷售邏輯都要改變。但很多企業和地方政府，還在用老辦法。他們覺得，只要補貼力度夠大，只要政策夠硬，消費者就會買單。現實證明，這個邏輯已經不靈了。
農民的那句話，"咱們農民就得是最後的冤大頭嗎？"其實是在問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在經濟結構調整、產業升級的過程中，成本應該由誰來承擔？是應該由有能力承擔的人群主動調整，還是應該把壓力轉嫁給那些最沒有話語權的人群？
當然，我們也要看到另一個角度。一些農民進城買房，確實是為了自己的生活改善。他們的孩子要上學，他們希望有個更好的居住環境。這個需求是真實的，是合理的。問題不在於這個需求本身，而在於政府和企業有沒有創造出一個真正健康的、可持續的市場環境。
現在的問題是，這個市場環境不健康。房價虛高，家電產品堆積，供應遠超需求。在這樣的環境下，無論是誰來購買，都是在用真金白銀去承接一個泡沫。
這個故事的未來會怎樣？我們不知道。但有一點是確定的，那就是老百姓，特別是農民，已經開始用腳投票了。他們在思考，在評估，在衡量這筆帳是不是划算。政策補貼再多，如果背後的產品本身沒有真實的價值支撐，最終的結果就是消費者會用他們的不購買來投票。
你所在的城市，現在還在勸農民買房嗎？你周圍的朋友有聽過這樣的政策嗎？你是否也有過這樣的疑惑，為什麼產品賣不動了就要去找最沒有抵抗力的群體來購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