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 > 網聞 > 正文

神秘的毛家灣

作者:

我(徐景賢,下同)先後去過兩次林家大院一一林彪北京毛家灣的公館。第一次是九一三後不久,林家大院對內開放,我隨著眾人一起入內參觀。走馬觀花,看得很不仔細,但是卻激起了我想深入了解,研究一下林彪的家庭結構和日常生活的願望。

第二次我通過關係單獨進入了林家大院,整整看了一個下午。說來也巧,這次去的時候,正好遇到一個熟人,他參加了林彪住所清查整理工作的全過程,在他的嚮導下,我逐屋細看細問,見到了很多第一次參觀時見所未見的束西,也聽到了不少聞所未聞的奇聞怪事。

林家大院位於北京市西黃城根北街的一條胡同里,離開平安里不太遠,門牌號碼是毛家灣一號。五十年代初期,這裡曾經是中央人民政府副主席高崗的公館,林彪當上了國防部長以後,搬了進去,並且划進了平安里警院的一部分,加以擴建。這條胡同的兩頭都有警衛戰士站崗。沿胡同有一道高高的灰色圍牆,南牆上有兩扇大大的鐵門,門裡是一個占地面積約一萬九千多平方米的大院子,建築物的面積為一萬一千平方米。

進了大門,分成東、西兩院,東院有一幢三層樓房,是林辦工作人員的住所和辦公樓西院是林彪和葉群的居所,那是一大片經過精心設計,結構巧妙的平房,外牆都是灰色的,毫不引人注意,但是內部的裝飾卻非常考究。這個設計思想,同樣也體現在後來我參觀過的上海「415"(現在虹橋迎賓館)以及杭州梅家塢附近的林彪別墅等建築物上。

毛家灣林家大院內的西院房屋,四周都環繞著一條寬的迴廊,林彪乘坐的大紅旗防彈轎車,可以直接開到迴廊里,在屋內上下車,既防風避雨、又有利於保衛工作;迴廊環繞著一間一間的房間、所有房間的門窗,都開在迴廊里,安全是絕對有保證的。這些窗戶,均為雙層,便於隔音和保持恆溫,有的窗戶上,還安裝著防止外邊用電子器竊聽的銅絲網罩。房間裡都是清一色的柚木地板,鋪著暗紅色的大地毯。當初所以要造平房而不造樓房,一是因為居住者年齡大了,可以免去爬高之苦;二是為了保密,高牆裡的平房外人無從窺探...

我統計了一下,這一大片西院房屋裡有四個會客廳、四間臥室。進了屋門,穿過迴廊,便是第一個客廳。這個廳的面積不大,陳設也很樸素簡單,就是幾把軟椅,旁邊幾隻茶几,據說是專門用來接待並不親密的一般來客的。客來了,小坐片刻,主人見面寒暄幾句,不作深談;有的時候,主人自己甚至並不見客,一切均由秘書代勞。至於很多圈內的人或是林彪信得過的人,則被直接請到裡面的第二客廳。

第二個客廳面積很大,牆上掛著林彪手書的條幅:「大海航行靠舵手,幹革命靠的是毛澤東思想。」大塊地毯的四周,安放著一圈沙發,有單人的,有雙人的,足足可以供一、二十個人圈坐。這裡就是林彪親自接見來訪客人的重要場所。

在客廳的一角,安放著一個碩大無比的軍用地球儀,比之卓別林一個影片裡面玩弄的那個地球儀,還要大得多。

大客廳的另一個角落,放著一座專供拍照用的階梯,共有三級平台,每級可以站五、六個人,誰要是能夠得到「副主席」的垂青,就能榮幸地和他一起合影留念。在兩間客廳之後,有一個很奇特的房間,面積不大,不過二十來個平方米,像是個小會客室。室內的陳設也十分平常,放著幾把軟椅子,沒有桌子,窗戶也都用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可是,室內的燈光卻特別明亮,後壁的天花板兩邊牆角上,還特意安裝了兩盞小水銀燈,燈光斜射下來,把整個房間照耀得如同白晝。原來,這個特設的房間是專供葉群「相面」那些層層選拔的「兒媳」「女婿」,帶到這裡來,由葉群暗中觀察。

從走廊里的另一扇小門進入,我這才發現小會客室的後部隔著一堵牆,還有一個小房間,房裡暗洞洞的,靠壁放著幾隻高凳子。我們跨上高凳,眼前正好有幾扇玻璃小窗,就跟電影院後部放映室牆上的小窗差不多。從小窗望出去,下面那個被燈光照得通亮的小會客室里的任何東西,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當年,葉群下令叫人把選出來的「女婿」和「兒媳」的候選人,帶到外面的小會客室里,讓他們隨意地休息談話。她自己並不和那些人照面,而是偷偷地從走廊上溜進後邊的小房間,爬上高凳,從玻璃小窗里窺探那些青年人的相貌、身材、言談、風度......因為外面的小會客室照明度很強,而後部的小房間裡完全是黑漆漆的,所以,在會客室里談話休息的男女青年,根本覺察不了有人正躲在暗處窺視他們。邱會作的妻子胡萍,就帶過人到這兒來給葉群「相面」。

客廳的對面,有一個面積相當大的圓書室,四壁都是書櫥。藏書的數量不少,內容也很豐富,那個時期外邊看不到的圖書,這裡倒很齊全。有「十四史」、《資治通鑑》等古籍,有十八、十九世紀西方的現實主義經典文學作品,我還看到一本傅東華翻譯的美國小說《飄》。在圖書室中央,有好幾隻卡片箱,裝滿了名人名言的摘錄卡片,我隨意抽出一張,抄錄的是一句成語「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但是,聽說這些卡片是林彪的秘書兼圖書管理員摘抄的,而林彪自己則不讀書、不看報,每天聽聽文件......

在室內走廊的盡頭處,有一座通往地下室的水泥扶梯扶著一旁的杆往下走去,原來是一個裝飾得相當雅致的電影放映廳,是將原設計的防空洞改建成的。放映廳兩邊的牆上飾著壁燈,前座是沙發,後座是軟座、可以供二十來個人看片。林彪的代號是「101」,用「101」的名我可以調看所有的內部影片、包括江青釣魚台片庫里的影片,地安門外中國電影資料館裡的封存影片,以及外交部等通過有關途徑要來參考的過路片等。但林彪自己很少看影片,看內部影片看得最多最勤的是林立果,放映次數最多、頻率最高的影片是美國故事片《女人比男人更兇殘》,林立果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津津有味。可以想像:這一類影片對於林立果後來策劃的非法活動,起了相當大的潛移默化的作用。

從地下放映室走上來,拐一個彎,穿過門洞,走過甬道,豁然開朗,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寬敞的室內游泳池,長二十五米,寬七米。林彪怕水,連水聲都怕聽,當然不會下游泳池。這座游泳池實際上是吳法憲專門為葉群建造的。游泳池頂棚下的鋼鐵支架,也是吳法憲下令從空軍調來的。葉群一年四季都要游泳,池水一直保持攝氏三十度的恆溫;游泳完畢,就在池旁的臥榻上休息,還叫專人來按摩,所以葉群到了五十來歲,體態還是保持得很好。......(這裡省略500字匪夷所思的桃色內容)

我參觀得最仔細的,當然是林彪和葉群的臥室。林彪的臥室在整座大院的深處,因為他怕風、怕光,所以房間的窗戶都緊閉著,還掛著厚厚的窗幔,室內的光線很暗。但是林彪也不是終年不見陽光的,在他臥室的外邊,有一間專門設計的曬太陽的房間,屋頂很高,上無片瓦,從頂上直到房前的窗子上,都安裝著大塊進口的石英玻璃,價格昂貴、能透過紫外線。逢到晴日,林彪的心情和身體都比較好的時候,他就到這兒來坐坐,曬曬太陽,使他的臉色不致太蒼白。

林彪的房間裡有溫度自動調節設備,必須保持恆溫,牆上掛著溫度計,指明溫度總是自動控制在攝氏二十一度左右。房間的正中央,安放著一隻六尺寬的大板床,據說林彪有油漆過敏症,所以這張床是白木製成的,沒有上色。林彪怕水,主要是怕聽流水的聲音,不要說江水、河水,就是連抽水馬桶里的水聲他都害怕,他聽了流水聲,腸子就要蠕動,跟著就拉稀。所以林彪房間旁邊廁所里的抽水馬桶就被封起來了,可是他要方便怎麼辦呢?服務員就在他睡的大板床的床板中央,挖了一個圓洞,洞下安放著便盆每天林彪起床時由服務員把褥子和板床上的圓蓋拿掉.....最令人稱奇的是,在大床靠近林彪足部的一方,懸空豎起一塊和板床同樣寬度的大木板,和板床形成直角形、好像一堵照牆,同樣用本色的門木製成。據說原來是用來擋風的,現在卻成了林彪的「水粉牌」。林自己用他那歪歪斜斜的粉筆字,幾乎把整塊木板寫滿了:

「吃雞蛋會內熱」

「吃芝麻可生黑髮」

「喝茶葉會升高體溫」

地瓜吃多了膀胱出汗」......這些「座右銘」,有的是林彪從自己的廚師那裡聽來的,有的是自己的「生活實錄」,還有的是從醫書里翻到的。不看書、不看報的林彪,只愛好翻醫書和查辭典。一旦找到新的「秘方」,他就把已經寫滿的大木板擦掉幾行,補上新條目。當然,有些條文令人費解,例如「地瓜吃多了膀胱出汗」,膀胱上怎麼會有汗腺?只好留待醫學專家們去研究了。

在房間靠窗的一隅,放著兩隻小沙發,上面安置著竹編的坐墊,因為林彪害怕出汗,坐在竹墊上可以透氣,防止出汗。他每天要在沙發上坐上好幾個小時,活像老僧入定,或是昏昏欲睡,或是念念有詞,只是在心裡打著主意。他的那些「從靈魂深處爆發革命」啦,「成就最大,最大、最大,損失最小、最小、最小」啦,還有什麼「四好」連隊、"五好」戰士等等,就是這樣冥思苦想地「創造」出來的。

林彪提倡「活學活用」,可是自己不看東西。所有的文件材料等,都由秘書選出來以後念給他聽。他則端坐在沙發上,連在批件上畫圈都由秘書代勞。這種辦公的方式,在林辦叫做「講文件」。林彪聽得疲勞了,室內既沒有電視機,也不放收音機,但是在白木床板底下放著一隻像樟木箱般的雕花箱子,只是略小一點,即是清朝宮廷里遺留下來的一架八音琴,現在成了林彪唯一的消遣品。打開箱蓋,啟動開關,連在齒輪上的軸心有一根根突出的小尖刺,當它緩緩轉動的時候,便有規律地撩撥著一根根鋼絲,八音琴就會奏出古老而悠揚的樂音。林彪閉目靜聽、室內縈繞著一種神秘和怪異的氣氛。

在大板床頭部後面的牆上,掛著一卷裱好了的條幅,是林彪自己用毛筆書寫的八個大字:天馬行空 獨來獨往。

從臥室的布置、陳設、環境和氛圍來推想臥室的主人,很容易使人聯想到這可能是一個身體虛弱、死氣沉沉的老者,他怕動、怕死,於生活似乎沒有太多的要求。如果以為這就是林彪的真實形象的全部,那就大謬了。在九一三以後,清查到了他生前指定專人為他拍攝的一部長紀錄片,在這部紀錄片裡:林彪在大客廳里揮舞著指揮棒,朝著鋪在地毯上的一幅巨大的軍用地圖指指點點、比比劃劃......

看完了林彪的臥室,我們再看葉群的房間。這可是迥然不同的兩種風格。葉群的房間和林彪的臥室相距很遠,據葉群自己說,因為她希望室內溫度要低一些,兩間臥室太靠近了會影響林彪的室溫,所以要拉開距離。走葉群的臥室,就好像是走進了一個暴發戶的儲藏室。左邊靠牆是一長排紅木製的玻璃櫥櫃,一層層,一格格,擺滿了珍貴的文物古玩:鏽紋斑駁的青銅器皿,玲瓏細薄的古瓷瓶壺,巧奪天工的象牙雕件,品瑩剔透的瑪瑙翡翠......在右邊和中間的牆上,掛滿了國畫,仔細一看,幾乎全部是張大千的畫,有仕女,有山水......這些價值連城的國寶、都是用林彪的名義向故宮博物院等單位「借」來的。

誠然,文物的數量遠遠不止放在葉群臥室里的這一些,就在毛家灣林家大院的後進,有一條二、三十米長的長廊,密密麻麻地陳放著「借」來的書和文物。統計起來,在林家大院查抄出來的用各種手段侵吞的文物,總共有一千多件,當時價值就達數百萬元。在這批國寶的旁邊,同時展出了一樣東西:一張文革初期由林彪派人以「101」的代號開給故宮博物院的「借條」。

在葉群臥室里,和這批古玩文物極不協調的是她那張歐洲古典式的洋派眠床,整部床架全部是用黃銅澆鑄的,飾以金色的花卉圓案,非常奇特、床頭牆上奶油色的鏡框裡,掛著一幀葉群的放大彩色照片。那是她到普陀山去遊覽時照的,穿了一身漫灰色的料子西服,頭上戴著一頂同樣顏色的鴨舌帽像她平時的習慣一樣,帽子總要推到頭頂後面、帽舌朝天,在帽檐底下故意露出一綹彎曲的前發,嘴角露出一絲微笑,這是她最得意的姿勢和神態。照片鏡框下邊的大床上,鋪著一副鬆軟而富有彈性的「席夢思」床墊,上面蓋著當時還少有的電熱毯。

在大床的旁邊,放著一張特製的餐桌。這張餐桌只有一條腿,像一架落地風扇的柱子一樣,底部安裝著有幾個滑輪的支架,上部橫里伸展出一塊像報紙般大小的木板托盤,可以上下升降調節。這張餐桌是專供業群進英國式早餐使用的。每天早上,睡夠了懶覺的葉群醒來以後,並不起床,而是按電鈴喚女服務員進去,侍候她激洗完畢,就在床上像英國貴族夫人一樣進早餐。服務員端著早餐進來,一盆盆,一碟碟地放在餐桌的木托盤上:牛奶、烤麵包、白脫油、火腿蛋、小牛肉,還有剛擠出的新鮮橙汁、擱在小盅上的糖黃白煮雞蛋......最後是冒著熱氣的咖啡。服務員把餐桌推到葉群的床邊,伸展出來的木托盤正好對著靠在高枕頭上的葉群,她就用這種英國式的大嚼開始了一天的生活。

這個一九三八年參加工作的十二級老幹部,在文革中被提為九級,可是已經連半點共產黨人的氣味都沒有了。葉群大床的一邊是一座英國式的壁爐。當然,恆溫的房間是用不到另外生火的。裝置這座壁爐的唯一目的,就是使房間顯示出西方的高雅氣派。壁爐的四周鑲著精緻的烏木雕花架,爐頂的擱板上放著一疊進口的畫報。翻開其中的一本,大都是女性照片。有一幅照片上,一個穿著三點式「比基尼」泳裝的金髮女郎,嬌嗔地斜躺在大海邊的沙灘上,而她身上的所謂泳裝,實際上是幾片極窄的網眼布條。帶我參觀的人打開旁邊的柜子,取出一件實物,原來就是照片上的女郎穿著的網眼三角褲,據說這是葉群看了照片以後,讓人專門到香港去買來的。可以毫不誇張地說,褲片上的網眼完全可以通得過硬分幣。而徐娘半老的葉群,居然敢穿著這樣的泳裝,當著林辦工作人員的面,大搖大擺地跳到後邊的游泳池裡去游泳。

來到了林立果的房間。這個房間的陳設比較簡單,和他在上海巨鹿路空四軍招待所里的別墅相比,簡直天壤之別。他很少來這裡睡覺,即使人在北京,也經常在西郊機場招待所和空軍學院的秘密據點裡。他回到毛家灣,往往要搞一些不可告人的名堂。他的行動非常詭秘,為了不讓人發覺他的出入規律,他很少走前門、而是經常坐著毫不引人注目的北京吉普,從後邊的小胡同拐進後門。他的房間就在西院的最後邊,緊貼著後門,一走出天井就可以上下車,所以他來來去去確實有點神不知鬼不覺的味道。

林立果的房間裡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束西。這些陳列的物品,都是從北京、上海,廣州等處的林立果秘密據點裡集中起來的。有一架高級的進口照相機、裝著一個望遠鏡頭,從取景框裡看出去,一千米以外的樹木、房屋等,清清楚楚地移到了眼前。只消調整好相機的清晰度,一按快門,遠處的風景和人物,就會縮短距離,像在近處一樣被攝入鏡;而且被攝的對象,根本不會察覺自己已經被別人偷拍了。林立果弄來這架照相機究竟派什麼用場,是可想而知的。在林立果的房間裡,放著兩隻四四方方的箱子,叫做A箱和B箱,箱子的外殼上釘著「上海小組」的標誌。打開A箱,裡面是一部電話答錄機機。到了一處地方,按上線頭,就可以通話。萬一林立果外出不在,「聯合艦隊」和「分艦隊」的成員仍然可以直接打電話給他,重要內容都可以錄在錄音帶上。林立果回來以後,一按機鍵、就可以聽到全部來電的錄音。兩隻箱子中的B箱,是專門用來偷聽偷錄他人的電話的。像這類電話機,在海外可能早已有之,但在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初的中國,確是新鮮玩意兒哩。

注釋:徐景賢,人稱徐老三,文革前曾在上海市委宣傳部工作多年,任上海市委寫作班黨支部書記兼文藝組組長。文革時期任上海市委機關革命造反聯絡站負責人、上海革委會副主任、上海市委書記,任第九屆和第十屆中央委員,文革後被捕,獲刑18年。1992年保外就醫,1995刑滿獲釋。2007年在上海去世,終年73。

責任編輯: 李華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tw.aboluowang.com/2026/0528/238903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