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普打假博主耿同學的未來，大概率不會太愉快。
幾乎一槍一個撂倒一大片學界「巨擘」的小耿就在前幾天，某音帳號突然被「永久限流」，星圖尚單權限同時遭到封禁。
沒讓你賽博肉身消失，但能走過路過看見你的人，被嚴格限制；通過打假賺錢，想都別想了。
標準社會性瀕死。就是「軟埋」。不是月黑風高做掉你深坑之，而是故意把坑挖淺，以儆效尤。
讓同儕溺斃於宦海的人，怎麼可以讓他繼續愉悅地生活？
耿同學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他未必一開始就知道，他面對的不是論文造假，而是宦海。
行走宦海，不一定穿行政夾克。高校里也有宦海。實驗室里也有宦海。白袍下面有，博士帽下面也有。一個人從講師熬到教授，從教授熬到博導，從博導熬到院長，從院長熬到某某委員會、某某學會……那一路不是走出來的，是泡出來的。
泡久了，人就有了水性。個別深潛水底的，還長出了鰓。
一個系統最怕的不是有壞事發生。壞事每天都在發生。它最怕的是大家突然知道：原來壞事不是事故，而是工藝。
耿同學的麻煩也正在這裡。他把學術造假從「個案醜聞」變成了「可識別技術」。打假領域「核武」級別的技術，以某種淺顯的科普方式飛入尋常百姓家。
神秘感一旦被消解，權威就開始漏氣。再不出手，正義的來福靈就徹底奧特奧浮肯秋了。
今日之後，小耿命途何如？
首先當然是已經「做到的」程序性消音。限流，降權。活著，但像霧像雨又像風。
第二就是「把你變成問題」。研究這個人。為什麼退學？為什麼做博主？有沒有蹭流量？有沒有收錢？有舊怨？有沒有情緒問題？學歷問題？有表達瑕疵？
第三是法律性疲勞。不一定真把你怎麼樣，但可以讓你不斷應對。律師函，投訴，舉報，平台申訴，名譽權風險，材料補正，證據鏈說明。一個人只要被這些東西纏住，就會像孫猴子表情包一樣幽怨地吐出一句：煩死了！
不排除祭出流量性馴化。打不死，就收編嘛。給你一點官方肯定，一點有限空間，讓你成為「正能量打假代表」，打一些可以打的人，但不能碰一些不能碰的人。打漁可以，不能殺家。
讓一個人活著，但只能以被批准的方式活著。
說實話，耿同學哪怕選擇上邊最後一種方式生存，都不會失卻我對他貢獻的尊敬。人要恰飯，不能靠正義感光合作用。宏大敘事總是熱血，但日常生活才是真正折磨人的小妖怪。
一個正常社會不應該把反腐、打假、揭醜都壓在某個孤勇者身上。孤勇者是系統失靈後的臨時止痛藥，不是制度本身。
但很遺憾，碎片式新媒體傳播思維特別喜歡、也特別擅長生產「孤勇者」。發一件大襖，背後烙一個巨大的「勇」，屁股踢一腳，踉蹌上到角鬥場。每個人都是生活的主演，限時三分鐘。
像綜藝通告。
通告結束，還有人在下邊喊一嗓子——「為眾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換一個視角，難道不會也有人喊一嗓子——「為眾人頂缸者，不可使其溺斃於宦海」？
社會進步中。抱薪者被抽薪，並不常遭凍斃。他們只是讓你活成瀕死就行。一個活不成但也沒徹底死掉的樣本，更有寒戰意義。
中國科普博主「耿同學」近日接連舉報多個高校學者、教授造假，令學術圈震動。（圖翻攝自bilibilb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