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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加入中共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年輕人加入中共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依稀還記得大學宿舍里那個東北同學,入學第一天就把入黨寫進了他的大學規劃表。熟絡之後我問過他,圖什麼。他答得很乾脆:機會更多,混得更好。我當時還想反駁一句"這不算信仰",後來才明白,他從沒打算跟我談信仰這兩個字真正的含義,但是他的信仰又是真實的,只是信仰的對象是權力和人民幣,黨票不過是抵達這兩樣東西最短的那條路。

這種坦誠在當時的大學語境裡甚至算不上稀奇。至少我那個年代那批入黨的年輕人,很少有人真的相信"解放全人類",但他們相信組織能給的東西是真的,保送、留校、進國企、進黨政機關,一張寫著"根正苗紅"的門票。理想主義者當然也有,極為稀少,但他們往往是被組織收編,而不是組織被他們的理想說服。黨也很清楚這一點,它要的從來不是馬克思主義信徒的心,而是相對優秀的精英。

現在的情況看著像是同一齣戲的續集,其實底色已經換了。經濟下行、體制外的崗位一批批消失、民營企業主自己都在琢磨怎麼把資產往外挪,年輕人手裡能挑的選項越來越少。這時候入黨已經不太需要野心,只需要一點點風險規避的本能,考公考編要看政治面貌,國企晉升要看黨員身份,連去街道辦應聘臨時工,一張黨員證都能讓簡歷往前排一排。這不是往上爬的算計,而是往下不掉的算盤。信仰和理想這兩個詞,在這批人的申請表上大概率是被填寫者本人內心劃掉的選項,他們需要的只是一份穩定的,不會突然消失的工資。

這兩代人的差別,恰恰照出了這個體制真正依賴的東西從來不是信仰,是把個體的生存焦慮精確接進組織的供給通道。經濟上行期,它出售的是"更好";經濟下行期,它出售的是"不會更壞"。產品換了包裝,買家的心理機制卻高度一致,都是在用個人自由的一部分,兌換一個不確定年代裡相對確定的位置。這也是為什麼每次討論"年輕人為什麼入黨"總繞不開信仰這個詞卻又總在信仰這個詞上撲空,因為問題本身問錯了方向。不是他們缺乏信仰,是這套體制從來就不需要真實的信仰來運轉,它只需要足夠多的人在計算之後,發現服從比不服從更划算。

羅素在1922年寫《中國問題》時就已經看透了這套邏輯的底色。他觀察到,中國人身上有一種極強的"現世"性格,務實、溫和、包容,但這種務實的代價是,受過教育的中國人讀書求學的終點從來不是抽象的"真理"本身,而是治理國家、改善現世生活。知識是工具,不是信仰的對象,有用比正確更重要。

這一百年過去,這個底色幾乎沒有變過。大學東北室友的"權力和人民幣",和當下年輕人的"一份不會消失的工資單",本質上都是這種現世理性的當代變體,不是他們比前人更勢利,而是這套文化從沒把"為真理獻身"設定成一個值得追求的姿態。信仰在這個語境裡從來不是與現實生活相對立的彼岸之物,信仰本身就應該是"有用的"。所以當一個年輕人說"入黨是為了混得更好"時,他其實並不覺得自己在背叛什麼理想主義傳統,因為按照這套一以貫之的現世邏輯,能讓日子過得更好的選擇,本身就是"對"的選擇。

所以當體制能提供的"確定性"本身開始縮水,當黨票換不來編制、編制換不來收入、收入換不來體面生活的時候,這場交易的另一方是不會繼續按時赴約的。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Finding🇨🇦🇺🇸 X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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