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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觀眾笑得前仰後合,以致流出眼淚的時候。有誰又知道趙麗蓉帶給觀眾歡樂的同時,她心中的痛呢?
2000年7月,趙麗蓉溘然病逝。2001年12月,她的朋友和同事張平、郭民傑寫了一本紀念她的書——《藝苑奇葩——趙麗蓉》,由北京東方出版社出版發行。書中有一段關於趙麗蓉五十年代去茶淀農場看望她丈夫盛強的敘述:
……看管員問:「你找誰?」趙麗蓉的丈夫盛強也是搞戲劇的專業工作者。他畢業於劇專,一直從事戲劇演出的管理工作。解放前後,北京除了長安大戲院之外,京劇演出集中在前門大街一帶的中和、廣和、小劇場等處,這一行專門有它多年傳統的行規和習慣,劇場和演員也有一定關係和行規。聽說京劇名演員譚鑫培就是在中和唱紅的。
麗蓉微笑著:「我來接盛強。」
「盛強?他是你什麼人?」管理員上下打量著麗蓉問道。
麗蓉:「他是我丈夫。」
看管員說:「他不在了。」
麗蓉:「他沒到家呀?他咋會不在這兒呢?」
看管員重複著:「這個人不在了。」
麗蓉急切地問:「啥?同志,你說啥?」
看管員說:「他死了……」
麗蓉驚呆了,說:「他死了?……不,不對,你弄錯了,這不是真的;他絕對不會死,他咋會死了呢?不,不,他沒死……」
看管員:「他是死了,他真的死了,你沒接到死亡通知書嗎?」
麗蓉覺得眼前發黑,雙耳轟鳴,她麻木了,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停了好一會兒才說:「那,那他的屍骨呢?」
看管員說:「死去的人都埋在西邊的那片荒地里,墳前有個木牌寫著死人的名字,你上那裡去找吧!」
麗蓉強忍悲痛,想弄個明白,她鎮靜地向看管員乞求著:「我求求你,請你告訴我,我丈夫真的死了嗎?他到底是咋死的?
看管員被麗蓉的誠心感動了:「你丈夫在勞動的時候,背著燒完的磚,從磚窯走上來以後,他踉蹌地走了幾步,突然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當時就送到醫院,經過搶救醫治無效,就這樣死了……當時有人問醫生,他是什麼病死的,醫生搖搖頭說:「查不出來。」
盛強擔任過中和劇院的副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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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整風,由於片言隻語,盛強被戲劇研究院打成右派,送到茶淀農場勞動教養。
在一般人看來,上列《藝苑奇葩——趙麗蓉》一書的記述,趙麗蓉丈夫盛強的去世原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其實,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真正的經過和原因「被諱談」了。趙麗蓉和她的兩個兒子究竟知道不知道實情?搞不清楚。張平、郭民傑先生知道不知道實情?我也不知道。筆者也是1957年被打成右派,送茶淀農場勞動教養,和盛強在同隊,同一房間住了近兩年,直到盛去世後才離開農場的。作為一同罹難,親自見證的特殊條件,我感到實際情況和上列《藝》的記述,情況差池很大。實際情況究竟如何,待我慢慢道來。
(一)
當時,農場死亡右派只有兩種人。一種是餓死,人數較多;一種是自殺,為數較少。
盛強是被餓死的。
盛強到農場時,估計年齡在45—50歲左右。在「大飢餓」時期,農場被餓死者多為年齡偏大和年輕體壯者。前者抵抗力較差;後者飯量大,飢餓程度大所致。
盛強為人忠厚老實,「反右」以後不和人交流。少言寡語。心事頗重。
在農場勞動教養時,來的信件都要先經過隊長拆閱,才交本人。在「大飢餓」時,管教隊長(農場沒有「看管員」的稱謂,我從張、郭的書上第一次看到這種稱謂)在盛強去世前不久,曾經對盛的組長說:「注意關照一下盛強,他情緒不好。他愛人來信說要和他離婚」,想必是那隊長看了盛強的家信。
趙麗蓉當時提出離婚,這情況很正常。這絲毫不影響趙的人品。五十年代反右時夫妻有一方被打成「右派」, 另一方都被「組織上」 動員離婚劃清界限。如果不「劃清界限」,沒有不被整的,也少不了吃苦頭。五十年代「組織上」確曾如此這般完成了中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讓若干萬個無辜家庭 「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豐功偉績。
直到1979年,給所有右派「改正」後,也不過只是從牙縫裡擠出「擴大化」三個字,沒有任何人負道義和法律的責任。當年的劊字手仍然是升官發財。哪知道中國字裡竟還有「賠償」二字?
趙麗蓉五十歲後走紅,說不定和「1979」年來得晚也有關係。
盛強的被餓死,應該說和他年齡偏大,再加飢餓、體力不支、情緒欠佳有關。
那末為什麼不直接說是「餓死」呢?只是於家嶺農場一家不說實話嗎?看來還不是。
甘肅夾邊溝農場餓死右派2000多人,當時場方找了幾個大夫,花了幾個月時間給那2000多死亡右派,全部「編造」了「死亡原因」,沒有一個右派是因為飢餓死亡的。(見和鳳鳴著《經歷——我的1957》,楊顯惠著《夾邊溝記事》,邢同義著《恍若隔世——回眸夾邊溝》。)
《光明日報》記者姚小平在北京潘家園舊貨市場購得一本《茶淀農場94名右派死亡名單》。那些在「大飢餓」中死亡者,也是被改成各種各樣的病因而死亡。不巧的是其中有我認識的,全是餓死的。也被編造了假的死亡原因。(見《二閒堂》網站)。
按照共產黨自己的說法:右派被勞動教養並非刑事處分,是「行政處分」。行政處分餓死人應該是「犯罪」 行為。後來又說是「擴大化」了。千編萬賴總還是「錯了」。
這整錯把人整死了,整死人當然就成了「罪行」, 這個罪責應該由誰來負?
明明把人給餓死了,偏要編造謊話說不是餓死,是這樣那樣的病死了。目的當然是要賴掉和逃避「罪責」。
這種類似的編造,其他地方也有。這說明勞教農場是得到統一指令,統一編造假病歷的。他們應該知道他們這是「罪行」,因此才用編造來掩蓋罪行。究竟是誰?哪個部門作了這一統一部署的,可以想到,但還沒有找到確鑿的證據。
(二)
《藝苑奇葩——趙麗蓉》一書記述的真實性。
我們(包括盛強)到茶淀農場,開始在三分場。一年多以後,大部分人調到於家嶺分場。盛強是在於家嶺分場死亡的。
我是在盛強去世後的1961年離開農場的。自從我們到農場,始終沒有從事過「燒磚」的勞動。也沒有見過「磚窯」。當然盛強也根本沒從事過「燒磚」的勞動。因此,書中所說的「看管員」說盛強「背了燒好的磚」純屬子虛烏有,不知道問題出在作者,還是所謂的「看管員」。極大的可能是:兩者也必須「諱談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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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強死亡的具體情況是:同舍的人都出工了,儘管當時大家都幹不了活兒,也要出去,艱難蹣跚到地里轉一趟。盛強是病號,留在宿舍,等到大家回來,喊他,想問問病情,他沒有回答,發現他臉色不對,一摸臉已經冰涼。人餓死是沒有任何表象的,如同睡著一樣,不過臉色很不好。
報告給隊長,接著就用一輛小膠輪車拉到地里掩埋了。埋的那個地方叫作「西荒地」。
《藝》書中說:「西邊的那片荒地」的話,恐怕「話中有因」。極有可能是從聽到的「西荒地」演繹而來。極有可能還有沒被亮出來的真話。
書中說「看管員」說的「送醫院」,「搶救無效」,醫生說:「查不出來」。真可以說看後叫人慾哭無淚。編造得真可謂「有鼻子有眼」。
人已經死亡近五十年了,即使具體情況不太清楚又怎樣?
也許作者和趙麗蓉知道真實情況,但他們為了自身的安全,必須「諱談」。
電視台是D的宣傳部門,人員為了「飯轍」,當然得要「諱談」。
這諱談的「惡」就惡在害死人還不叫你說,怎麼害死的還要編故事,把「犯罪者」打扮成「拯救者」, 永遠隱藏起他們的罪惡,害死你們,還讓你們的子女當恩人,永遠對他們感恩戴德。
騙!騙!騙!假,假,假,這叫什麼世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