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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在歷史轉折點的小人物們

——回首80年代的幾則往事

馬丁·路德·金有一句名言: 每當有事情發生, 懦夫會問:「這麼做安全嗎?」 患得患失者會問:「這麼做明智嗎?」 虛榮者會問:「這麼做受歡迎嗎?」 但是良知只會問:「這麼做正確嗎?」 本文回首80年代的幾則往事,因為種種機緣巧合,或許你也處在某個歷史的轉折點。當需要做出抉擇時,如果你能想起這篇博文,並做出人生的正確的決定。

布加勒斯特街頭的示威者

文章目錄

★引子

★1980年,韓國,光州

★1989年,中國,北京

★1989年,民主德國,柏林

★1989年,羅馬尼亞,布加勒斯特

★結尾

★引子

8月初上映了一部韓國影片叫《計程車司機》。此片不光在韓國熱播(創下韓國電影史的觀影記錄),也在咱們天朝引發高度評價(豆瓣分數9.1)。由於當時臨近十九大,真理部全面封殺該影片。本月初(10月3日),與該影片相關的豆瓣頁面全部消失。

在真理部封殺之後,有些熱心讀者就建議俺聊聊這部影片,還有些熱心讀者建議俺聊聊“光州事件”。不過捏,俺考慮到此片影響力巨大,已經有很多人寫了影評;而且網上也出現不少文章介紹“光州事件”這段歷史。俺再寫這兩個話題,就顯得有點重複,缺乏新意。

有鑒於此,今天換了一個角度——跟大伙兒聊聊處在歷史轉折點的小人物們。下面要講的幾個小故事都發生在上世紀80年代,而且都發生在專制獨裁國家。

★1980年,韓國,光州

由於本文是影片《計程車司機》引出滴,所以頭一個小故事就來說說這部影片背後的真人真事。

順便插一句:這部片子值得一看。像俺這種很少看視頻的,也特意去下載來看了。

◇時代背景

六七十年代,韓國處于軍人獨裁統治之下。總統是軍人出身的朴正熙(前不久被彈劾的韓國女總統是他女兒)。朴正熙執政長達16年(1963~1979),期間韓國學生多次發動反獨裁的抗議示威活動。

1979年10月26日,中央情報部部長金載圭槍殺朴正熙。次日,副總統崔圭夏出任代總統,並宣布戒嚴。之後政局動蕩。

該年12月12日,身兼“國軍保安司令部司令”和“戒嚴司令部聯合搜查本部長”的陸軍少將全斗煥趁著政局混亂髮動政變,奪權成功(史稱“雙十二政變”)。

次年(1980)5月17日,掌權的全斗煥宣布在全國範圍內強化戒嚴,禁止所有的政治活動(甚至連國會活動也禁止),所有大學勒令停課。次日(5月18日)即引發全國性大規模示威抗議,其中以光州尤甚。

作為一個殘暴的獨裁者,全斗煥毫不猶豫地調兵鎮壓,釀成“光州大屠殺”。以下是“光州事件”的過程簡介。

18日(民間抗議第一天)

陸軍第7空降旅就進駐光州當地兩所大學,與大學生爆發激烈衝突;

19日

陸軍第11空降旅緊急調往光州增援;光州市民使用燃燒瓶對抗軍警;

20日

陸軍第3空降旅緊急調往光州增援;光州全市的公交車和計程車司機開車對抗軍警;

21日

光州與外界的鐵路、公路、通信線路全部被軍方切斷;就在這天,全斗煥准許部隊使用實彈鎮壓;光州市民攻佔軍械庫,開始打巷戰;

26日

陸軍動用坦克攻入市區;很多市民躺在路上阻擋坦克,直接被碾過;最終,軍方攻佔“民眾抗爭領導部”所在地——全羅南道廳(大概相當於省政府大樓);在那裡堅持抵抗到最後的有200多人,其中60多人是中學生,還有10人是少女。

◇小人物的故事

電影《計程車司機》講述的是一個韓國首爾的計程車司機,費盡周折幫助一個德國記者進入光州拍攝大屠殺的視頻,然後再帶著記者回到首爾。

這部影片是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片中的德國記者名叫“朱爾根·欣茨彼得”(Jürgen Hinzpeter),是德國廣播電台(ARD)駐東京記者。他及時地向全世界曝光了發生在光州的大屠殺,給韓國軍人政府造成很大的輿論壓力。韓國民主化轉型之後,為了表彰他的貢獻,向他頒獎並建了紀念碑。

記者欣茨彼得多次返回韓國,托很多人幫忙想找到當年那位司機,但始終未能如願。欣茨彼得已經在2016年去世,沒能找到老朋友成為他臨死前最大的遺憾。

此片熱播之後,一位名叫金承必(Kim Sueng-pil)的韓國人在Twitter上宣稱:他父親就是影片中計程車司機的人物原型,名叫“金士福”。一開始很多人都不相信,後來金承必出示了當年的一些照片,包括他父親與德國記者的合影。終於獲得證實。

現在我們知道:金士福並不是計程車司機,而是首爾某家酒店(PALACE HOTEL)的包租車司機。由於他的英文和日文比較流利,酒店中的外國客人都會找他開車。他的車也不是影片中的綠色,而是黑色的。

金承必也透露了他父親當年的一些情形:

爸爸性格很善良,也很愛惜車子——平時連一滴汽油也不會讓車子沾上。但是有一天晚上,爸爸很晚才開車回家,而且車身傷痕纍纍,鞋子也破了。回家之後說了一句:怎麼可以這樣殺害自己國家的人!

本來很少喝酒的爸爸,從光州回來後似乎受到打擊,不停地飲酒。最後因為肝癌在1984年離世。

◇俺的點評

前幾天,某個讀者問俺:“光州事件”和“六四事件”最主要的差別是啥?

俺的回答是:

光州事件被血腥鎮壓之後,韓國的民主化抗爭不但沒有停止,反而在全國各地愈演愈烈,最終在80年代末迫使軍人政府下台(還政於民)。

六四事件被血腥鎮壓之後,已經過去了將近30年,天朝再也沒有出現大規模的民主化抗爭。

寫到這裡,俺不禁想起一句格言(出自法國啟蒙思想家孟德斯鳩):

解放一個習慣於被奴役的民族比奴役一個習慣於自由的民族更難

——孟德斯鳩

作為天朝民眾的一員,老實說,俺非常慚愧!

★1989年,中國,北京

第2個小故事與前一個有點類似,都是講小人物如何揭露大屠殺的真相。只不過前一個故事發生在南韓,而後一個發生在咱們天朝——六四事件。

◇時代背景

關於六四事件的時代背景,可以參見俺寫的《回顧六四》系列博文。雖然這個系列只寫完前一半,但通過已有的這部分,已經足以了解六四事件的時代背景和起因。

◇小人物的故事

這個故事的小人物有2個,分別是吳曉鏞和陳原能/陳元能(註:關於陳的姓名有兩種說法,俺不曉得哪個是真名,兩個都寫上)。他倆都在中國國際廣播電台(中央電台)英語部上班。吳是英語部副主任,陳是播音員。

註:不要把“中央電台”和“中央電視台”搞混了。一個是面向收音機,另一個是面向電視機。如今的收音機聽眾已經很少了。但在80年代,收音機聽眾數量與電視機觀眾相比,並不少。

八九年的6月3日深夜至次日凌晨,戒嚴部隊強行清場,北京市民和高校學生傷亡慘重。史稱“六四屠城”。很多不了解六四的網民誤以為傷亡主要出現在天安門廣場,其實不然——主要傷亡出現在西長安街沿線,尤其是木樨地。因為西長安街是戒嚴部隊進入天安門廣場的主要路徑。

6月4日那天,吳曉鏞是早班的值班編輯。他家住萬壽路一帶,大清早騎車上班,途經木樨地和公主墳,親眼目睹屠殺後的慘狀(註:那時候是大清早,很多現場還沒來得及清理)。到了電台之後,吳曉鏞花了幾分鐘時間,寫了一份新聞稿,然後由當天的新聞播音員陳原能/陳元能播報。

下面是這份新聞稿的英文原文:

Please remember June the Third,1989. The most tragic event happened in the Chinese Capital,Beijing. Thousands of people,most of them innocent civilians,were killed by fully-armed soldiers when they forced their way into city. Among the killed are our colleagues at Radio Beijing. The soldiers were riding on armored vehicles and used machine guns against thousands of local residents and students who tried to block their way. When the army conveys made the breakthrough,soldiers continued to spray their bullets indiscriminately at crowds in the street. Eyewitnesses say some armored vehicles even crushed foot soldiers who hesitated in front of the resisting civilians. Radio Beijing English Department deeply mourns those who died in the tragic incident and appeals to all its listeners to join our protest for the gross violation of human rights and the most barbarous suppression of the people.

Because of the abnormal situation here in Beijing there is no other news we could bring you. We sincerely ask for your understanding and thank you for joining us at this most tragic moment.

下面是這份新聞稿的中文翻譯:

請記住一九八九年六月三日。在中國的首都北京發生了最悲慘的事件。幾千名民眾,其中大多數是無辜的市民,被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在向市中心推進的過程中殺害。在被害的民眾中也有我們北京中國國際廣播電台的同事。士兵們駕駛著裝甲車,用機關槍來對付千萬名試圖阻擋他們向前推進的本地市民和學生們。當裝甲車強行通過之後,士兵們仍然肆無忌憚地向街上的民眾掃射。據一些目擊者說,有些戰車甚至撞向一些猶豫不前的步兵。北京中國國際廣播電台英語部深切悼念那些在這場悲劇事件中遇難的人們,並呼籲所有的聽眾與我們同聲抗議這一嚴重違反人權、殘暴鎮壓人民的行徑。

由於北京正處在非常時期,我們無其它新聞可向您報導。我們懇請您的諒解,並為您在這最悲慘的時刻與我們在一起而表示衷心的感謝。

在六四屠殺以及之後的那幾天,天朝官方媒體出現過一些含蓄的抗議:

比如6月4日那天的《新聞聯播》,男女兩位主播(薛飛&杜憲)都身穿黑衣,女主播杜憲在最後說了一句:“請大家記住這黑色的日子”

比如6月4日那天的《人民日報》,國際新聞特意選了一條:韓國學生絕食示威,抗議多年前的光州事件。

…………

上述這些抗議都很含蓄很委婉,沒有一個能像吳曉鏞的新聞稿那麼直白,那麼震撼人心。

◇俺的點評

吳曉鏞他爹是吳學謙,在八十年代擔任過:副總理、外交部長、國務委員。所以說,吳曉鏞是不折不扣的太子黨。

說到這裡,俺想順便提一下坐在朝廷龍椅上的那個人——習近平(以下稱“習獃獃”)。他也是太子黨,他爹習仲勛,也曾經當過副總理。

吳曉鏞和習獃獃,年齡相仿(僅差1歲),兩個都是太子黨,兩個都是副總理的兒子。差別咋就這麼大捏?!!

前者,為了揭露真相,可以犧牲自己的前程;

後者,為了個人獨裁,可以不擇手段,開歷史的倒車。

◇後續

作為主要當事人,吳曉鏞不但被撤職,而且被隔離審查,關押了一年(如果他不是太子黨,很可能被關押更長時間)。加到他頭上的罪名是:“違反組織紀律,進行反動宣傳”。隔離審查結束後,吳曉鏞在1990年進入世界銀行駐中國代表處,歷任翻譯、顧問、項目主管。九十年代後期參與籌建鳳凰衛視,2001年開始擔任鳳凰衛視美洲台台長。

六四事件25周年之際(2014),吳曉鏞首次接受媒體(香港商業電台)採訪並談及當年的事情。他提到了幾點:

在外國講假話的代價大;在中國則是講真話代價大。

當時他不贊成學生的活動,但更不接受解放軍傷害人民;再加上有同事喪生,因此決定講真話。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編程隨想的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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