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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色:大昭寺一樽精美絕倫的千年鎏金銀壺

—記大昭寺的一樽千年鎏金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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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薩隆重的「白拉日追」節上的銀壺有很重要的用場。(Public Domain)

在拉薩大昭寺二樓的主佛殿確傑拉康,即主要供奉圖伯特歷史上偉大的贊普松贊干布塑像的法王殿,有一樽鎏金銀制酒壺供放在贊普松贊干布塑像前,壺身龐大,高約九十厘米。平日里信眾與遊客所見到的應該是複製品,而完全相同的原物據介紹是公元七世紀,為紀念贊普松贊干布統一吐蕃全境而專門製作,在諸多有關吐蕃宮廷宴飲的壁畫上也常見到,被研究人員認為是一件珍貴的吐蕃銀器。

這即是供奉於大昭寺的鎏金銀壺,應該是複製品。(Public Domain)

2018年2月至7月,北京首都博物館舉辦年度特展「天路文華——西藏歷史文化展」。180多件圖伯特珍貴文物中就有這樽銀壺,名為「獸首胡人紋鎏金銀瓶」。我去看了展覽,有關這樽銀壺的說明寫著:「……系用銀片捶揲而成。銀壺上端開有圓口,口緣飾八曲紋,口沿的下方做成空心立體羊首,羊首前端上下唇間銜有一個圓管形小流,羊首為喇叭狀的細頸,頸下部接球形瓶身。壺身鏨刻有一組生動活潑的圖像,單人彈琵琶和成組人像各二組……其中彈琵琶者呈『反彈琵琶』的姿態,與著名的敦煌壁畫中的反彈琵琶如出一轍。另一組人像中,有一位系有『肇囊』的壯漢正在彎腰扶持一長須醉漢,另一位穿著高靿靴的青年男子屈蹲在醉漢的胯下,抱持其右足。」

2018年2月至7月,北京首都博物館舉辦的「天路文華——西藏歷史文化展」上的銀壺,名為「獸首胡人紋鎏金銀瓶」。(唯色拍攝)

銀壺的獸首到底是羊首還是馬頭?因為據大昭寺喇嘛尼瑪次仁所著的《大昭寺:拉薩的壇城——大昭寺的七十三個典故》一書記載:「在法王『酷似我』塑像的對面,還有宗喀巴大師從扎熱河岸取出的伏藏馬頭純銀酒壺。」這應當源自五世尊者達賴喇嘛撰寫的大昭寺目錄中,所提及的馬頭銀聖壺系宗喀巴大師掘藏聖物。但仔細查看銀壺,那獸首確實像羊首。民間傳說大昭寺的建成主要靠山羊馱土,連壁畫上都有山羊,連有一間佛殿的角落都有一隻羊的塑像,連大昭寺最初就是被命名為「羊土神變寺」的,那麼給銀壺做一個羊頭以紀念它的功勞倒也是應該的。

又據國外學者考證,壺身鏨刻的人物群像的紋飾具有粟特帝國的服飾特徵。所謂「獸首胡人紋鎏金銀瓶」的「胡人」是不是指粟特人?實際上,這樽銀壺的形狀本身也很像被中國稱為「胡人」的粟特人當年傳入中國的胡瓶。也因此,這樽銀壺或有可能是粟特帝國贈予吐蕃贊普松贊干布的禮物,畢竟當年的吐蕃帝國是亞洲最強大的帝國,而在圖伯特其他地方似乎並沒有類似的器皿。我查閱了相關資料,得知吐蕃時期的宮廷文物在現如今,除了大昭寺的這樽酒壺,以及布達拉宮收藏的贊普松贊干布的金頭盔、贊普赤熱巴堅的御用犀牛角高足杯,似乎並無更多保留下來。

早在2003年,調查有關文化大革命給西藏造成的劫難時,我採訪過大昭寺的老僧圖登仁青。據他的回憶:「二樓上,據說只有松贊干布殿里的松贊干布塑像是過去的,其他幾尊像都是(文革後)新塑的,包括文成公主。另外,這個殿里的青稞酒壺有上千年的歷史,但不知怎麼被弄到了羅布林卡文管會那裡。後來聽說,十世班欽仁波切(十世班禪喇嘛)文革後第一次回到拉薩那年,打聽到這酒壺的下落就要了回來。」並且,出於保護吐蕃舊物的原因,當時還仿照原樣做了一個鎏金銀壺,並銘刻藏文:「這是贊普松贊干布時期的酒器,在十四世紀由宗喀巴大師自地底發掘,作為伏藏聖物供奉在大昭寺贊普松贊干布像尊前。」平時原品收藏於大昭寺,複製品供奉於法王殿,也即是我們通常朝拜大昭寺的時候所見到的。而兩年前在北京首都博物館舉行的那個展覽,據說頭一個月展出的是原品,之後由複製品替代展出。我是3月底去看的,那麼我看到的、拍攝到的就是複製品了。當然也是很美,畢竟也有三十多年了。

與這樽銀壺相關的傳統習俗是,每年一度拉薩隆重的「白拉日追」節(吉祥天女游幻節),僧侶會將這樽銀壺從法王殿抬出,放置在大昭寺的庭院中;同時還將二樓至三樓之間的,朝北位於牆角的古阿拉康(五王殿)所供奉的蛙面天女像抬出,也放置在庭院中並與銀壺遙遙相對。當祭祀與供奉的時辰來臨,當僧侶奉行法會儀軌,當信眾匯聚虔誠心意,最純凈的頭道青稞酒會被緩緩地傾入這樽銀壺,又被斟滿精美而昂貴的酒碗。在首先奉獻給蛙面天母,領受了她的神聖的密意加持之後,再回贈給無數信眾。有酒盈樽,有酒盈樽。據說,從這樽銀壺中倒出的青稞酒之甘醇,世間無任何酒可比。但不知,出現在這個節日的儀式上的銀壺是不是原先的正品。或許,在已經移風易俗或與時俱進、或種種變化令人目不暇接的今天,無論是這樽銀壺甚或大昭寺本身,某種象徵意義更大於原來的、固有的價值吧。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自由亞洲電台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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