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長剛烈,寧折不彎。我等庸常之輩只能忍辱偷生地苟活著,一次次批鬥會上低頭認罪,一張張寫不完的檢查交待。大好的青春歲月,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就這麼灰頭土臉的煎熬著、流逝著,那裡是盡頭啊!記得曾看過一部電影,說的是三個被冤的年輕人,被關進監獄。冤案長期無人受理,三個人就這麼一年年關押著。每年入獄的紀念日,三個人都會聚在一起,喝幾杯苦酒。喝著喝著,三個人猛一抬頭,盡皆滿頭白髮滿臉溝壑,一生已經過去了!我們也會這樣嗎?沒人能回答我。
有人說世間事物,常常會像太極圖一樣,首尾相咬,所謂樂極生悲,否極泰來。話雖說的有理,但也各各有別,誰能知道這種轉換,會是三年五載,或是一生一世沒有盡頭。對我們來說,本來已經絕望了。因為毛老人家說了,整人的運動,每七、八年就要再來一次,事實卻是毛活著的時候,有人統計過,大大小小、有名無名搞過各種運動達63次之多,每年平均是2.6次。而且有人「科學地」證明了,毛至少可以活到150歲。我們還能抱什麼幻想嗎?
未想到的是,那個被嘶喊了億萬次的什麼萬歲萬歲萬萬歲,什麼萬壽無疆,終於還是有了「疆」,1976年毛澤東死了,不到一個月江青毛遠新一夥被抓了。緊接著大規模的冤假錯案平反了,我們右派也能改正了。真是造化弄人,你姓毛的怎麼也會死呢?本來我們這些苟延殘喘的人,二十多年過來了,早已習慣了忍辱偷生,卑賤地活著。低頭認罪,檢查交代,早已溶入到我們血液中,固定在腦髄里,成了我們生命中一部分了,準備就這樣了此殘生的。毛老人家你這麼「過早」地死了,有人又把我們改正了,要我們和革命群眾平起平坐,不再低頭認罪了,也不寫檢查了,我們怎能習慣呢?這不是在為難我們嗎?有人說睡在天安門水晶棺材裡的你,那付皮囊早已爛掉了,現在看到的只是塑料模型。我聽說了很不高興,真想你還能活回來,再念幾回階級鬥爭的經,再搞幾樣新花樣的政治運動,我們再給你老人家當幾回活靶子,反正當過幾十年了,再當幾十年又何妨,誰教我們都是賤骨頭哩!
既然姓毛的你也知道,你不可能萬壽無疆,那你何苦要拖到1976年才咽氣呢!弄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國已不國;你自己也是惶惶不可終日,唯恐日後被清算,被千夫所指,被萬人唾罵,被永運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我們這個民族很善良,很講恕道,沒什麼人做過對不起你姓毛的事,你幹嗎對生你養你的這塊土地和你的同胞,如此狠毒呢?你不會不知道惡有惡報這個簡單的道理吧!
其實在1955年農業合作化之前,你就可以死了。那時農民手上的土地證還未上繳,日子還比較好過。農民們還有支配自己勞動成果的部分權力。儘管所謂社會主義三大改造,終將到來。但如劉少奇倡導的新民主主義制度會堅持長一點時間,老百姓的日子能好過一天也是好的!你那時如果死了,人們就會忘了你以先的種種罪錯,還會把你當大救星一樣歌頌著,儘管並不公道。
1955年你不死,1957年反右之前,你大可以去死了。我不是說那時毛死了,就不會反右派了。反右決定也是有中央文件下達的,鄧就是整風反右領導小組組長,人稱副帥。但有一個事實不能不認定,就整人而言,中央核心領導層之間,沒有一人如毛這般心狠手辣,且怙惡不悛!劉少奇也很左,但1962年中央七千人大會後,劉對去安徽任職的李葆華說,你到安徽後,把安徽的右派全平了,對此《張愷帆回憶錄》上有正式記載。鄧小平雖是反右副帥,但在1962年他還是對主持右派平反的統戰部長李維漢說了,此事要抓緊辦理,毛這個人說變就變。果然,我們這些安徽右派,基本上都做出了平反結論的情況下,還是毛的一聲斷喝:「給右派平反猖狂之極!」平反工作戛然而止,我們又多戴了十七年摘帽右派的帽子。對毛我們應該詛咒呢,還是要感謝他給我們更多的磨難與考驗呢?說到周恩來這個老右傾促退派,對知識分子,一直是有一些體恤與關照的。雖然這一些,都不能推缷掉,他們作為極權時代的核心領導,所犯下的種種罪錯。但有一點很明確,就是那時中央常委之間,任何一人掌了實權,都要比毛澤東人性化多一點點,更務實一點,中國人受的難也會少一點。這一點也證實了《通往奴役之路》一書的作者哈耶克所言,極權社會往往是最壞者當權!
毛1955年不死,1957年不死,那1958年實在該死了!他一死不說萬惡的淪數億農民為農奴的,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制度,至少不會那麼快全國一哄而起。因為從周恩來到陳雲到鄧子恢,都是務實派促退派,是農業合作化運動中的「小腳女人」。也不會有破壞力空前的什麼大躍進運動,不會有九千萬勞力上山亂砍亂伐,砍掉全國85%森林,致使土壤破壞、水源污染、空氣污染,貽害至今(當然今天也有今天的責任)。不是大煉鋼鐵、大修土水庫的日夜奮戰,百姓們也不會那麼快體力耗盡,快速走向死亡。
當然,促使三千多萬百姓被餓死的直接原因,還是毛時代竭澤而漁的農業政策,對農民做徹底的掠奪!比如人民公社食堂制,和由此衍生的,毛澤東親自下令的、瘋狂的「反瞞產私分」運動,刮地三尺,全國搜糧,以供毛去爭什麼世界共產主義領袖的地位,以及毛本人的巨資消費,包括餓殍遍地時,在全國大興行宮別墅,計六十餘處,每一處都耗資億萬!而那時大米一斤九分錢,毛少蓋一處行宮,即可免數百萬人不死。1959年已經有大批國人餓死了,那年居然出口糧食四百一十多萬噸,去支援什麼亞非拉革命,結果養出了一群白眼狼,和一些國家的搗亂分子。而這些糧食不糟蹋掉,足以讓中國人,一個也不會被餓死!中華民族何辜,攤上了毛這個災星,遭此大劫難,上天不公啊!
1962年中央七千人大會上,毛的罪行已基本上披露了,不得不暫時退出權力中心,由務實派領導人管理國家,這才有1962——-1965年的國民經濟復甦,老百姓開始過上一點像人一樣的日子。起碼有一口飯吃,政治上的恐懼少了-點。我們不能要求你姓毛的能像明末崇禎皇帝那樣,知恥為勇,煤山上吊,以謝國人!你一個政治流氓,一個無賴,不可能有這樣情操的。那你一旁呆著還不行嗎?你還有那麼多行宮,還能盡情享受美景美食美女之福嘛!為什麼還不夠,還要出來禍害中華民族呢?
江青說你七千人大會上窩了一口氣,其實是你神話的破滅,是對你身後必將被審判被清算的恐懼!所以你就妄圖以新的更大的罪惡,以掩蓋先前的罪惡。為此不惜把數億國人都拖入十年浩劫苦難的深淵之中,你的罪孽實在是罄竹難書,所以你才成為二十世紀,犯下了反人類滔天大罪的三大惡魔:毛澤東、史達林、希特勒之首。你終究逃不過歷史的懲罰!
有一句話很流行,就是「你往往不能改變環境,只能改變自己。」其實很多時候,想改變自己,也是一種奢望,所謂求做奴隸而不得,是毛時代全體中國人的宿命。連國家主席劉少奇請求解甲歸田,都不可能,只能亦步亦趨,聽從毛的殘酷虐待,直到慘死開封,遑論我等草民之下的賤民。
人固然不能改變環境,而當環境要改變你自己,你也得有所作為,用現在的語境說,那叫「倒逼」。我人生的後三十年,醫生工作之外,還搞了三十年的所謂文學創作,應該說就是被倒逼出來的。
從文三十年應該是個實數。
1982年我的一篇七千來字的短篇小說《妹妮姐》,發表於省級文藝刊物《江淮文藝》二條,算是起步了。爾後三十年就在這條崎嶇不平布滿荊棘的小道上,跌跌撞撞地走過來了。今天回首往事,雖然有很多遺憾,但也算盡了力了;雖然招來了很多麻煩,那也是預料中的事,毋須後悔。
我一個臨床一線的醫生,要想在另外一個領域,能做一點實事,有三個重要問題必須面對:一是寫作的目的;二是如何化解臨床醫生與文學創作的矛盾;三是要準備承擔風險,甚至不可預知的災難。
所謂寫作目的,就是一句話:敬畏生命,敬畏歷史!
關於寫作與風險,本來沒有必然的聯繫。相反的憑藉文學創作名利雙收的人,甚至飛黃騰達的,都大有人在。而我的感覺卻是別有情懷。
1979年右派改正,我已經42歲了,早已過了做夢的年齡。那時我已結束了十年鄉村醫生的生涯,回到了一家城市醫院。這家醫院藏龍臥虎,人材濟濟,在當地享有很高聲譽,以後成了一家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在這樣的一線醫院,做一個合格醫生,已很不易,需要全身心的投入。我熱愛醫生這個職業,我在這個關係到人的生命與健康的崗位上,從沒有懈怠過。60年後回顧走過的這條充滿荊棘與風險的路,依然是戰戰兢兢;但沒有後悔,也無遺憾,倒是感謝這個職業,給了我踏實的人生。
有人說,人的一生只能追趕一隻兔子,只有蠢人,才同時去追兩隻兔子。我只是個中等資質的普通人,卻攤上去做這樣的蠢事,註定了一生都得背這付沉重的十字架,從心靈到軀體都不得安寧。
歸根結底還是我這顆小米粒,被過早染了色惹的禍。二十郎當歲,本來應該是個充滿天真與幻想,過著生龍活虎一般無憂無慮的日子。可是,我卻莫名其妙的被右派加冕,從此成為社會的異類,小小的年紀,開始了顛沛流離的人生流浪,有了同齡人沒有經歷過的人生苦難,也有了自己的一點人生感悟。當我經歷了更多的事,特別是大躍進大饑荒期間,我親眼見到右派難友,尤其是更多的善良的農民兄弟,一個個死於非命。我不能不跳出我個人遭際的小圈子,去做一點深層次的思考。我的所謂文學創作,正是在這樣的契機上,艱難起步的。
我書讀的少,目光短淺,沒有理論功底,接觸到的也只是草根一族,這些都註定了我寫不出什麼有高深理論支撐的思想很深刻的文章。不過俄國有個又是醫生又是作家的契訶夫說過,大狗叫大聲音,小狗叫小聲音。不能大狗叫的聲音大了,小狗就不能叫了,大大小小的狗,都叫出自己的聲音吧!後一句很重要,就是要叫出自己的聲音。我這條無名的小狗,從三十年前開始,就吼叫了,叫出的基本上是令有些人討厭的聲音,既不悅耳,也不和諧,但我一直還在叫著。
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只有一個主題,那就是敬畏生命!不問是從醫六十年,還是行文三十載,都離不開這個主題。
三十年來的寫作,集中關注的是兩個領域:一是在毛的「陽謀」陷阱里,基層小右派們的悲慘命運,是如何離奇的罹難,過著怎樣的非人生活,和卑賤的死亡。內容基本上是我的親身經歷和所見所聞。它們都記述在2004年遠方出版社出版的《捲地風來———右派小人物記事》一書中了,不再贅述。這本待出的書中,也收了幾篇補遺的文章,也是記述基層小右派和所謂「反社會主義分子」命運的。
另一主題就是大躍進大饑荒了,主要是本人的親身經歷和所見所聞。安徽省是大饑荒重災區,據安徽人民出版的《張愷帆回憶錄》一書披露,1958—-1961年大躍進期間,安徽全省非正常死亡人數,約在400萬至500萬之間,而當時即1958年全省人口為3300萬人。其中餓死人數最多,排名第一的無為縣,比較接近真實的數字為320422人,死亡率為34%,第三位的是宣城縣,約餓死18萬人,死亡率大於25%。無為縣歷來是長江北岸的大糧倉,也是中國四大米市之首蕪湖市糧食主要供給地。而宣城縣更是江南的膏腴之地,從三國時代吳王孫權治理以來的一千七百多年間,基本上是水旱無憂的,僅吳王麾下丁奉將軍,在宣城開拓的五湖區圍湖造田數萬畝,就使宣城成為名副其實的魚米之鄉,百姓們基本上過的是衣食無憂的安居生活。誰能想到就是像無為宣城這樣富饒的魚米之鄉,在大體上是風調雨順的年代,居然會餓死那麼多人!
我長期生活工作在隸屬於宣城市管轄下的一家醫院,又和無為的右派難友極為熟悉,也曾多次去無為宣城調查釆訪,加上我本人的親身經歷,出於對生命的敬畏,對歷史的負責,從本世紀初開始,撰寫有關大躍進大饑荒的系列文章。我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的大饑荒的倖存者,沒有秘辛,更沒有什麼猛料可曝,只是一些真實的記錄,說的也是平常的道理,只是感謝網際網路的發展,才使我的一些調查研究和個人粗淺的分析,為廣大網民得以知曉。
由於近年來國家檔案的部分解容,和輿論控制較毛時代的有選擇的放鬆,更重要的是一些有良知敢擔當的學者,出於對生命的敬畏和對歷史的負責,在當時還屬于禁區的歷史領域,進行勇敢的探索,艱難的追尋,終於使大躍進大饑荒這場人類史上的空前劫難的歷史真相,可以部分地昭告天下。其中成績突出者當數楊繼繩楊顯惠戴煌余習廣金輝,和華裔學者丁抒宋永毅郭建諸君。僅從已知的材料中,我們已可以比較明晳地釐清那種大劫難的脈絡,初步了解它的起因、過程,和嚴重後果!以下是筆者簡約的歸納,藉此也談一點個人的感悟,和對歷史根源和現實世界的探索與分析。
首先感到要談毛時代的事,一切問題都繞不開毛澤東,這正是由一黨專政走向領袖專政,最大的時代特點,而大躍進大饑荒,更是毛的最大罪孽!始作俑者毛澤東,在1953年史達林死後,即蠢蠢欲動要謀取共產國際的領袖地位,他看不起蘇聯的後繼者,不論是馬林可夫,還是赫魯雪夫,自認為比他們都高明,大老闆非他莫屬。可姓毛的也知道國際領袖不是那麼好當的,首先你得有一定的經濟實力,你手上沒有大把的真金白銀,可以有求必應,誰會聽你的。可是那時國內還是一窮二白,錢從那裡來?唯一的來源,只能從中國老百姓頭上榨取了。這種事在奪取政權前,已經在「打土豪,分田地」和根據地內的暴力土改中幹過了,奪鼎後也一直在干,繼續干加緊干就是了。君不見49年以後的暴力土改、鎮反、統購統銷、三大改造不是取得一個又一個的輝煌勝利嗎?所有的有產者,不問是地主富農,還是大大小小的資本家,或是小手工業者的所有財富,不都已經收歸國有,或曰歸執政者所有了嗎!網收得再緊點,網眼織得再密點,再小的魚乃至小蝦米也不讓漏掉,執政者特別是毛本人,手中豈不是可以獲得更多的真金白銀,可以為所欲為!幾十年的實踐已經證明,毛澤東確實都是這麼幹的,而且乾的比我們想像的還要狠還要絕。毛當然知道他用這種手段,強制推行消滅私有製成為我有制,一定會受到所有擁有私產者的反對,世間有誰願意把只屬於自己的東西,包括奈以生存的生活物質,拱手送人呢?對此毛澤東並無顧忌,而且信心十足勝券在握。首先他認為已掌握了馬列主義這個「宇宙真理」,這個真理的要害就是階級鬥爭暴力革命和消滅私有制,而且這個「真理」已經和中國革命的實踐結合起來了,成為更加威力無比的「毛澤東思想」。對付歷來善良懦弱的中國老百姓,更是戰無不勝。
說到「毛澤東思想」這個主宰了中國數十年的東東,究竟什麼是它的所謂靈魂和精髄?真值得認真探討一番。官方的版本是:實事求是、群眾路線和獨立自主辨證統一的整體。然而毛時代幾十年的實踐證明,這麼說不是客里空嗎?不是在用幾個虛詞掩蓋暴力和專制的實質嗎?如果就是這麼幾個虛詞,它會有那麼大的殺傷力嗎,它會戰無不勝還「光焰無際」?再說毛一生何時講過實事求是了,上世記二十年代,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裡就鼓吹「矯枉必須過正,不過正不能矯枉」;大躍進中是共產風和浮誇風的始作俑中,一連串的什麼超英趕美的神話,白紙黑字還擺在那裡;歷次政治運動中的冤假錯案,尤其是中央級諸如清除劉少奇等大案要案,那一件根子不在毛澤東身上?把這麼一個殘害無數國人,從被餓死的幾千萬國民,到打倒身邊最高層的領導,塗抹裝扮成實事求是和走群眾路線的榜樣者,是瘋刺挖苦呢,還是黑色幽黙?
對此毛澤東本人倒有幾分「坦蕩」,他不只一次直言,他就是「馬克思十秦始皇」,他比秦始皇的獨裁要強過一百倍!實踐證明,毛這麼說還是太「謙虛」了。僅大躍進一役,中國老百姓就伏屍數千萬在他腳下,秦始皇算什麼,連二十世紀殺人魔王史達林希特勒,都只能緊隨其後。稱為中國古往今來第一暴君,是名至實歸,但願它空前也是絕後!中國人再也經不起毛氏的屠戮了,那樣非絕種不可!
所有的獨裁者都是極其貪婪的,近觀史達林希特勒齊奧塞斯庫塞特姆卡扎菲金氏祖孫三人,那一個不是在物質貪婪的同時,也在搞思想壟斷!都在吹噓是什麼偉大領袖啦、人類救星啦、天上的太陽啦,到處掛像立像啦,鋪天蓋地上報紙上課本啦,草泥馬的都一個德性!這方面毛偉大更是獨占鰲頭,僅至1971年各類「紅寶書」印數竟達41億冊!而當時中國只有7億人。而毛居然好意思拿什麼「稿酬」,至於什麼早請示晚匯報,家家設寶書台,唱紅歌跳忠字舞等等亘古未有的惡事醜事,不一而足,過來的人都記憶猶新,不必贅述了。
還有,所有的獨裁者,一定是和歪理邪說結伴而行的。比如希特勒殺猶太人是要消滅劣等民族,那叫納粹主義;史達林殺人是因為階級鬥爭尖銳化,那叫列寧-史達林主義;那毛澤東殺人又叫什麼主義呢?不過這次不叫主義,叫思想,叫毛澤東思想!以馬列主義研究重鎮,中央編繹局前付部長級局長衣俊卿先生為代表的理論家們告訴我,毛澤東思想的精髄究竟是什麼?何必要羞羞答答哩,何不直接告訴中國老百姓,其實質或曰精髄就是階級鬥爭暴力革命和消滅私有制!幾十年干都幹了,乾的還那麼理直氣壯,有什麼不便明說呢。縱觀毛的一生,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毛不都是一直在叫囂什麼「階級鬥爭要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即使大饑荒事實已經突顯,中央七千人大會上,不得不做浮皮潦草的檢討,不得不退居二線時,毛放棄過階級鬥爭和消滅私有制的理論嗎?面對劉少奇陳雲們務實派施行的「三自一包」補救措施,使大批餓死人的腳步緩慢下來,毛澤東不僅沒有一點省悟與自責,還在私家游泳池邊上說:「什麼國家主席,我伸一個小指頭,就能把他打倒!」說陳雲就是修正主義!這些事實都明明白白告訴人們,所謂光焰無際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其精髄從來就是階級鬥爭暴力革命和消滅私有制。當下主管意識形態的頭頭腦腦們,不能因為現在階級鬥爭和消滅私有制從理論到實踐已徹底失敗,被全世界拋棄,就改口說什麼毛澤東思想精髄是什麼實事求是之類的虛無縹緲的勞什子。試問你們這麼說,睡在水晶棺里的毛澤東會同意嗎,你們就不怕他爬起來,罵你們是修正主義!
可以說人類史上空前的大劫難,基本上是拜「毛澤東思想」賜的福,始作俑者當然是「毛澤東思想」締造者毛本人,也包括高舉「毛澤東思想」的信徒,始終堅持階級鬥爭和消滅私制的實踐者。可以這麼說,那裡毛的旗幟舉得高,那裡鬥人最兇狠,那裡對百姓剝奪的最殘醋,那裡的災難就最重。大躍進期間,餓死人就最多!典型的例子要數毛的大躍進中得力幹將,諸如餓死人最多的五個省的省委第一書記了:四川李井泉丶安徽曾希聖丶河南吳芝圃丶山東舒同丶甘肅張仲良。他們個個都是玩弄階級鬥爭利器的高手,個個都是在毛澤東親自布置的,要在廣大農村實行所謂反瞞產私分運動中,對農民下手最狠的人。可以這麼說,那裡的毛的紅旗舉得最高,那裡的災難也最重!這傢伙究竟是人是鬼?是大救星還是禍國殃民的大災星?
在下我人生不幸,既成長在偉大的毛時代,又在毛的得力幹將曾希聖的高壓管轄下,苟延殘喘多年,有幸的是殘軀猶存。讓我見到了更多的殘酷與荒唐,血腥與絕望。從來也就萌生要真實地記錄下,那個非常年代的欲望,不能讓這段歷史,被時間的長河淹沒了,那將愧對那些屈死的亡靈,和未來的國人。收集在這本書里的粗淺文字,就是我這些年來真實的心路歷程。雖然還有許多不足,只能說我盡力了。但願我的這一點的微薄之力,沒有負於那個特殊的年代。
2014年5月初稿
2014年8月二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