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那集團(Wagner Group)有不少別稱,從「普京的幽靈部隊」到「僱傭殺手」等等。

瓦格那集團的葉夫根尼·普里戈津(左)是弗拉基米爾·普京的核心決策圈成員。(AP, Reuters)
但該集團最殘酷的別稱來自於烏克蘭駐澳大利亞大使。他說:「可以說,瓦格那就是普京所執掌黑手黨國家的黑幫合同殺手。」
這位駐澳大使瓦塞爾·米羅什尼琴科(Vasyl Myroshnychenko)直言不諱地說:「如果瓦格那成員沒死在戰場上,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正義的審判。」
如今,很少有話題會像俄羅斯的僱傭軍瓦格那集團那樣引起烏克蘭人的強烈反應。瓦格那集團的行徑甚至連可怕的俄羅斯特種部隊(Spetsnaz,羅馬化俄文音節縮寫,直譯為「特殊用途」)都不會做。
他們被認為是世界上最無情的僱傭軍之一。由於俄羅斯的常規軍隊在更有朝氣和動力的烏克蘭軍隊壓力下萎靡不振,克里姆林宮因而徵召瓦格那集團,試圖扭轉戰局。
不再是秘密
締造」瓦格那集團的是俄羅斯寡頭葉夫根尼·普里戈津(Yegveny Prigozhin),他與弗拉基米爾·普京關係密切,曾在2000年代被稱為是「普京的廚師」。
多年來,普京不承認瓦格那的存在,甚至否認有這個名字。
然而,近年來,他卻提到了瓦格那,並承認了為俄羅斯分析家們所知的情況。同樣,自從今年2月俄羅斯入侵烏克蘭以來,普里戈津對該組織的態度變得更加開放,甚至公開到訪俄羅斯監獄,招募罪犯加入瓦格那,試圖從烏克蘭手中奪取軍事主動權。
本周,英國廣播公司(BBC)援引英國官員的話說,烏克蘭境內的瓦格那戰士人數已從2022年2月份的約1000人增加到了兩萬人,這表明俄羅斯越來越依賴這支僱傭軍。
隨著俄羅斯的常規軍隊與更堅定、更積極具有動力的烏克蘭軍隊進行搏鬥,俄羅斯越來越依賴瓦格那集團的「黑暗勢力」--普京政權利用這個集團能夠實施暴行或戰爭罪,而莫斯科能夠聲稱他們不是授權的俄羅斯士兵。
瓦格那集團已被中非、利比亞和敘利亞的各方聘用,從事常規軍隊不能做或不願做的工作。雖然這些合同都是財務合同,但烏克蘭戰爭則對他們來說是一個不同的合同。他們不僅在掙錢,而且這種努力也符合莫斯科對戰場勝利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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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京的三個失策
現在看起來很清楚,當普京2022年1月份在烏克蘭東部邊境集結10萬左右的俄羅斯軍隊時,他預計烏克蘭首都基輔會在幾天內淪陷。
普京沒有想到三件事:烏克蘭人是非凡的戰士;西方將迅速集結在烏克蘭身後;可能最重要的是,澤倫斯基將成為一個團結民眾、鼓舞人心的領袖。
俄羅斯的常規軍隊在烏克蘭軍隊的壓力下越是被迫後撤,瓦格那集團就越是在俄羅斯的媒體上建立起了曝光度。
克里姆林宮控制的媒體一直試圖美化這些團體——在俄羅斯媒體上,瓦格那集團和其他一些俄羅斯僱傭軍團體不被稱為「僱傭軍」,而是稱為私人軍事團體(private military companies,PMCs)。儘管從技術上說,私人軍事團體在俄羅斯屬於非法,但這一切還是這麼發生了。
法國國際廣播電台(Radio France Internationale)12月9日曾報導稱,俄羅斯RT電視台(RT media group)推出了一部26分鐘、名為《私人軍事公司瓦格那--與祖國的契約》(PMC Wagner– Contract with the Homeland)的紀錄片,影片對瓦格那的「勇士們」進行美化。紀錄片稱,普里戈津在俄羅斯媒體中的重要程度越來越高,「對當局而言,以高貴的僱傭兵,愛國者的形象吸引越來越多的人加入這個戰爭機器是必要的」。
「比炮灰好些,但差別不大」
烏克蘭駐澳大使瓦塞爾·米羅什尼琴科(Vasyl Myroshnychenko)稱,瓦格那集團為普京政府提供了看似合理的推諉藉口,其中包括在故意破壞醫院和學校等戰爭罪。
「瓦格那在形式上處於俄羅斯軍隊的指揮系統之外;這是有意為之,這種手段讓瓦格那能夠展開非法和惡意的行動。」
澳大利亞國立大學(ANU)研究員、澳大利亞駐莫斯科大使館前參贊伊恩·帕梅特(Ian Parmeter)說,瓦格那也被用於2014年的頓巴斯戰爭和2015年的敘利亞戰爭。

私人軍事公司瓦格那中心於2022年11月在聖彼得堡獲得啟用。(Reuters: Igor Russak)
「瓦格那僱傭軍中包括一些前特種部隊成員,但與特種部隊又有所不同。從俄羅斯的角度的看,這些人的身份更容易被否認。這些前特種部隊人員於2014年首次被部署在頓巴斯(Donbas)。當時俄羅斯想打一場隱蔽戰爭,沖淡國際上對其侵犯烏克蘭主權的批評,同時對俄羅斯公眾隱瞞俄軍的傷亡,「他說。
「烏克蘭方面做出的一種估計是,大約有三分之一的僱傭兵不會說俄語,這意味著運回俄羅斯的屍袋會更少一些。同樣,儘管2015年俄羅斯主要通過空中力量實施在敘利亞的干預行動,但瓦格那的僱傭兵被安插到地面行動中,以在敘利亞-伊朗-真主黨(Syrian-Iranian-Hezbollah)發起地面攻勢時增加戰鬥力,並在俄羅斯實施空襲以及在敘利亞沿海動用海軍部隊進行炮擊時,擔任偵察和射擊校正任務,」他說。
帕梅特表示,另一個將瓦格那僱傭兵和俄羅斯特種部隊分開的主要原因是普里戈津希望華格納成為賺錢的生意,為「令人不快的政權,如敘利亞、利比亞和撒哈拉以南的各個非洲國家政權干髒活」。
他說,瓦格那集團在克拉斯諾達爾(Krasnodar)附近有自己的訓練基地,但該集團的僱傭兵不會像俄羅斯特種部隊那樣訓練有素。
「關於普里戈津從監獄招募人員的報導表明,其招募人員基礎低於特種部隊的招募標準」,他說。
2018年2月7-8日,瓦格那僱傭兵在代爾祖爾附近慘敗,當時他們遇到了美國訓練的反阿薩德部隊,這表明瓦格那僱傭兵幾乎沒有達到俄羅斯特種部隊的戰鬥水平。
帕梅特說,最近有關巴赫穆特(Bakhmut)周邊戰鬥的報導表明,瓦格那僱傭兵「比炮灰好些,但可能差別不大「。
「俄羅斯鼓勵圍繞瓦格那神秘感開始的宣傳工作,顯然是為了提高這支部隊的招募數量,「他說。「瓦格那志願加入人數的成功增加將減少普京政府對強制動員的需求,強制動員顯然不受俄羅斯人的歡迎。「
「顯然,烏克蘭成功擊退俄軍的一個主要因素是:在美國和其他北約國家提供的軍事、後勤和培訓援助的推動下,烏克蘭部隊的動力更強。」
帕梅特說,俄羅斯部隊的糟糕表現不能歸咎於任何單獨因素。
「士氣低落顯然是其中一個因素,這將對普通俄羅斯士兵以及瓦格那特種部隊造成影響。計劃不周,以及在戰爭早期階段的看上去過度自信的軍事戰略家也可能是重要因素。我認為俄羅斯在烏克蘭的問題更多是行動本身考慮不周造成的。」

本月早些時候,烏克蘭士兵在頓涅茨克的巴赫姆附近向俄軍陣地開火。(AP: LIBKOS)
普京小圈子內的事實性成員
瓦格那僱傭兵的行動會受到任何限制嗎?
「我認為,答案就是他們辦事完全沒有規則,」帕梅特說。」他們在俄羅斯法律之外行動,所以幾乎沒有問責機制,除非他們中的一些人可以在海牙的國際刑事法院被起訴。但鑑於俄羅斯已經退出了該法院的管轄權,這就更不可能了。」
帕梅特提到了英國廣播公司報導的一份報告,報告援引前瓦格那成員的話說,他們殺害俘虜、故意殺害平民、使用酷刑,並在平民區埋設地雷和誘殺裝置。
在六月出版的《牛津中東評論》《Oxford Middle East Review》中,帕米特寫道:「瓦格那的起源和它的很多架構和資金來源一樣,都模糊不清。它在俄羅斯不是一家註冊公司,在當地,僱傭軍集團是非法的。根據智庫新美國(New America)和未來戰爭中心(Center on the Future of War)的分析,瓦格那最初是由莫蘭集團(Moran Group)於2012年在香港註冊的名為斯拉夫軍團有限公司(Slavonic Corps)的企業,該公司由俄羅斯退伍軍人組成,提供國際安全服務。」
帕梅特說道:「普里戈津現在似乎是普京核心圈中事實上的成員。然而,他不是強力集團(siloviki)的成員,強力集團是控制國家硬實力工具的現任和前任高級情報官員與軍官的精英,也不是寡頭組織的成員......普里戈津比他們低一個級別。他沒有獨立的權力基礎,通過取悅普京來爭取影響力和經濟回報。
「普京在2018年的一次採訪中認為,俄羅斯對普里戈津不負有責任,因為普里戈津沒有正式的職位。然而,我們可以假設一下,沒有普京的許可,瓦格那不可能存在,普里戈津需要普京來批准戰略層面的決定,比如瓦格那的部署地點和時間。如果失寵於普京,他就要重新開始開餐廳了。」
前澳大利亞駐莫斯科大使彼得·特施(Peter Tesch)說,瓦格那集團顯然需要得到總統的充分認可來參加作戰。他說,近年來,有關瓦格那在非洲中部採取行動的消息剛出現時,俄羅斯存在私人軍隊的說法受到俄羅斯官方人士的嘲笑。
他說,無疑,瓦格那是對專業軍隊及其在烏克蘭戰爭中的行為的一種懲戒。
「克里姆林宮及其喉舌不了解的是,事實上不得不用金錢和其他賄賂將罪犯從監獄中挖出來當炮灰,幾乎看不到活下來或真正得到救贖的前景,這充分說明俄羅斯在戰爭中發現自己的困境。
他說,瓦格那集團在烏克蘭的重要性很難從軍事角度進行評估,因為涉及的實際人數不確定。
「對這些情況的評估各不相同,但無論如何,別人有所謂的僱傭兵,而俄羅斯有忠心耿耿的人,這種虛構的說法被葉夫尼根·普里戈津私人軍隊得到的授權,或者說是勉強的容忍所戳破,」特施說。
「另外,我不清楚瓦格那取得了比所謂的俄羅斯職業軍人更大的,可衡量的成功。從公開來源的報告來看,他們似乎至少在殘暴性方面與車臣的卡德羅夫茨(Kadyrovtsy)不相上下。」
特施說,克里姆林宮現在至少願意默認對瓦格那的承認以這支部隊實際角色的不可避免,這說明俄羅斯繼續參加的戰爭已經全面失敗。
「克里姆林宮依靠僱傭兵——無論他們說,都將有償作戰的俄羅斯罪犯與自願和烏克蘭人並肩作戰的任何其他民族區分開。
「這種情況也應該被正視,同時也要反覆請他們將這種侵略行為與俄羅斯作為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的特權和特殊責任相協調,因此俄羅斯既是國際安全體系的設計者,也是其行動所破壞的國際安全體系的保證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