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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腦:35年了不同世代的「六四」紀念——以個體的堅韌對抗政治高壓與時光無情

作者:

如今,35年過去了,縱使這個國家拿出洪荒之力,要讓人們忘記「六四」的存在,忘記屠殺,忘記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廣場曾經發生的一切。但事實上,記憶自有它頑強的走向,因為那個巨大的歷史傷口,始終都在那裡。35年,政治高壓而時間無情,但關於「六四」的記憶並未曾斷絕。

本文涉及的人物:

林培瑞:

出生於1944年,1989年在北京目睹大屠殺發生後悲傷一刻的美國漢學家。

周鋒鎖:

出生於1967年,當年在天安門廣場堅守到最後一刻的清華大學學生。

作者江雪:

出生於1970年代中期,1989年時是中學生,後來一直做記者、編輯。

鄒幸彤:

出生於1985年。香港大律師,前支聯會副主席,因堅持紀念「六四」及相關工作,如今在獄中。

曉明:

出生於1989年,在媽媽肚子裡經歷了「六四」胎教。

董澤華:

出生於1991年,因為在天安門廣場穿黑衫紀念「六四」三十周年而被判刑。

曾雨璇:

出生於2000年,到香港中文大學修讀法律博士的中國女生,2023年「六四」前因計劃展示」國殤之柱」橫幅,被判監禁6個月,後遣送回大陸,失聯至今。

紐約「六四」紀念館:「我們終於有了這一席之地,不再怕被驅趕」

五月的一個下午,走出紐約曼哈頓的34街地鐵站,墮胎如潮水。第六大道和34街的轉角,門牌號「894」,是一幢深灰色的七層建築。推開一扇普通的黑色鋁合金門進去,上電梯,「六四紀念館」就在四樓。

周鋒鎖背一個雙肩包,步履匆匆地從Penn Station(紐約賓州車站)出來,七八分鐘時間,便穿街走巷到了「六四紀念館」樓下。他平時住與曼哈頓一河之隔的新澤西州,坐火車加步行到這裡,已十分習慣。

能在紐約的「心臟」部位找到一處「六四紀念館」的地址,於他已十分快意。何況第六大道這個「894」的門牌號,簡直如同天賜。新冠疫情中,很多企業都搬離紐約,市中心的商業房產租金大幅下降,這也給了他們機會。最終,2022年2月,「六四紀念館籌委會」以每月約一萬美元的租金,租下了這個地方,面積大約2200平尺(約合204平方米)。

此刻,站在玻璃窗前,腳下紐約人潮如海,不遠處就是時代廣場,而「六四」紀念館從此就停靠在了這裡。周鋒鎖為此頗為激動。「今年是歷史的一刻。我們在曼哈頓有了立足之地。不像過去,經常處於被驅趕的境地。」

和其他「民運人士」慣用昂揚詞語不同,周鋒鎖並不諱言失敗。「要習慣去接受自己作為一個失敗者的現狀。」他說,這是一個事實,過去很多年,「民運」在海外一直處於邊緣狀態,很多活動,參與者寥寥,有時甚至只有一兩個人。「那怎麼辦?還得堅持。」他說。

作為當年被通緝的天安門學運領袖,他坐牢,流亡,1996年到美國,先為生計匆忙。後來,創辦「人道中國」,關注國內的政治犯,「不想讓他們孤立無援」。近年來又捕手了「中國人權」的工作。四處奔走之時,「失敗感」常襲上心頭。2008年,在舊金山的一次抗議活動中,他被一群持紅旗的人圍住毆打,差點受重傷。還有一次做活動,地方都租好了,又遭人上門驅趕。

這次「六四紀念館」在紐約找地方,一開始,在幾個街區之外,找到一處,房東是台灣人,本來已談好了,但對方知道要開設的項目和「六四」有關,就「不敢租了」。如今這個地方,他們想在建築外面打出「六四紀念館」的標識,以被更多人看到。但談判了好幾次,還是被拒了。

但他一直有耐心,如今甚至多了一些樂觀。他回憶說,自己當年剛開始在一些公開場合講「六四」,也很緊張,慢慢的,發現當自己講出來的時候,很真實,清晰,有一種釋放的感覺,也不像以前那麼壓抑。他覺得這和自己成為基督徒有關。「聖經里,摩西說:我口舌笨拙。上帝告訴他,當你開口講話,我會告訴你做什麼。」

「當年,在天安門廣場聽到那麼多聲音,現在都在我心裡,就想著把它講出來。」他說,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每年紀念六四的時候,是很痛苦的,但也有新生的感覺。」

1989年,他是清華大學物理系的學生,至今,他還這樣說:「物理上有一個黑洞的存在,是很多重力集中的結果,有無比的吸引力。」他認為,六四就是一個有巨大引力的事件。

「幾百萬人在一起的強度。有一種跨越時間的力量。它有一個最大公約數,就是認同普世價值和人的自由、尊嚴。」

「無論如何,六四還是中國人在全世界辨識度最高的一個抗爭形象。」紀念館館長於大海說。當年「六四」發生的時候,他在美國求學,「六四」的爆發影響了一生。如今,他認為,只要紀念館在這裡,「就是一個是物理性的歷史傷口」。他為即將開張的事情奔走著,設計展板,安放每件文物,修空調,種種瑣碎之事,都要自己一一去做。

時光無情,而中國政治癒發高壓。2021年,香港支聯會苦心支撐十餘年的「六四紀念館」被迫關閉,港大校園裡的「六四」國殤紀念柱也被迫移除。有更多與「六四」有關的人與事,正在凋零。從這個意義上,「六四紀念館」也是和時間的賽跑。那些歷史的見證物,如果無處安放,終究也會流失。紐約的「六四紀念館」籌建後,有香港人寄來一大箱收集的關於「六四」的東西,包括當年的報紙。如今,紀念館裡專門設了一個香港主題的展覽。

2021年6月1日,香港支聯會苦心支撐十餘年的尖沙咀「六四紀念館」被迫關閉。(AP/ Vincent Yu)

玻璃牆上掛著的「六四紀念館」幾個字,是鮑彤2021年寫的,他是趙紫陽當年的政治秘書,2022年11月去世。

紀念館入口處,放著一個粗笨厚重的油印機,估計有50公斤重。推印的那一面,藍墨色還在。這是讓周鋒鎖最為動情的藏品,2022年第一次見到時,他形容自己的心情,「猶如故友重逢。充滿喜悅,又難以置信。」

油印機是新聞自由的象徵。1989年的天安門廣場,「新聞自由」的口號被喊了無數遍,紀念館裡也收藏有多張關於「新聞自由」的傳單,其中一張是杭州電子工業學院的,落款是1989年5月22日。題目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堅決爭取新聞自由?」

1989年5月22日,官方報紙《人民日報》的記者舉著「取消軍管,保衛首都」的橫幅,帶領遊行隊伍向天安門廣場遊行,以支持支持民主的學生。(AFP/ Catherine Henriette)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歪腦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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