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文章中談到「遮蔽」,其實歷史深處的遮蔽更嚴重。
比如,清軍「入關」。很多人認為是明朝皇帝用錯了人,如果袁崇煥這樣的人受到重用,就不會「亡國」。
這樣想也可以理解,如果你愛明朝,恨「清軍」,認為投降滿清就是賣國,後面為什麼又轉而大讚康熙、乾隆?
站在「明」的角度看,是潰敗,而從清的角度,「入關」就是進取、是發展。但是,大眾接受的歷史教育,關於「入關」很少,教科書幾乎一筆帶過,以為都是明朝皇帝昏庸的錯。
關於宋代的認知也是如此。普通中國人恨秦檜,愛岳飛;認為遼、金、蒙古都是「外國」,但是教科書翻到元代的一頁,又開始崇拜成吉思汗——很多人喜歡讀歷史,不過是喜歡皇帝而已,喜歡權謀、謀略,好像自己也就像皇帝一樣,站在了地圖前。
我最近幾年也開始喜歡地圖,尤其是看老家黃泛區。很多人河南人為宋感到自豪,因為開封曾是首都,那是這片土地最後接近權力中樞。但是,大家卻都沒有認識到,自己可能是遼、金、蒙古或者其他北方部落的後裔。
金國被蒙古滅掉的時候,最後的都城在蔡州,就是今天的駐馬店汝南縣,幾乎沒看到河南人為「金」感到自豪的。
這就是「單一歷史敘事」的結果,它會把歷史簡化為某種主流觀念。
歷史作家張明揚,對古代戰爭有濃厚的興趣。可能就是從對戰爭的研究中,他發現了歷史的複雜性。他的《棄長安》成為暢銷書,《入關》也很受好評。他似乎抓住了中國歷史中的轉折時刻,穿越回到歷史現場,和那些人物對話,讓一個個標籤化、符號化的人物,活了起來。
那些曾被稱為「奸臣」「漢奸」的人,也因此還原成了「人」。
在新作《崖山》中,南宋名稱賈似道就是一例。因為南宋滅亡,他成了最大背鍋俠,後世人甚至稱他為「蟋蟀宰相」,玩物喪志的典型。
但是,在張明揚的敘事中,他曾是能幹的軍事家,在保衛襄陽的時候顯示出才幹;他也是改革家,率先把自己家的良田充公,為國家財政出力。從一個風流公子哥兒,到南宋中流砥柱,再到失敗為人唾棄,這也是一個悲劇人物。
這幾年,關於宋代歷史的書出了很多,似乎有一種崇拜宋的跡象,放佛當下中國的所有癥結,都可以在宋代歷史中找到答案。市場經濟,改革,國際化、知識分子的好日子,有人甚至在宋代看到「民主政治」,而對取代南宋的蒙元,很少有人願意看上一眼——斥之為野蠻,所以有「崖山之後無中國」這樣的說法。
和《入關》的思考相一致,張明揚在《崖山》這本書中也講述了一個「成長中的蒙元」的故事。普通中國人不知道幾個蒙元人物的名字,而實際上,忽必烈帳下的讀書人,比宋理宗的臣子,不管是讀書還是識見,都要好很多——為什麼不願意看上一眼呢?
周日晚上,和張明揚聊聊《崖山》:「崖山」之後,無中國?有一個更大的「中國」,這個「中國」是什麼樣子的?希望能讓你對皇帝的愛減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