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可:幾個問題阻礙了上海的國際化。第一是戶籍保護。號稱國際化大都市,可是國內流動都困難。大都市的一個核心就是流動。第二是文化保護。在文化上採取極為保守的苛刻的做法,也就是意識形態化。所以在上海要辦一個前衛一點的畫展,很困難。上海為了製造繁榮景象,就做了一些所謂的藝術節。藝術節像一個集市,人請來以後,轟隆一下就散了,完全是空架子。沒有一個有根的原創性的文化。
要有完全的自由經濟和自由思想、思想和言論的公共平台,以及利用這兩者打造出來的中產階層。中產階層不是中間收入階層,我們現在很多人判斷說中國已經有中產階層,其實講的是中等收入階層,中產階級除了一定的經濟收入之外,還要有價值理念,包括他的榮譽感、公共發言的欲望、對公共事務的激情。達到這些,才會有市民社會的可能性。原來的上海,上世紀30、40年代全國移民共同打造的上海,還比較有創造力。
大政府只能培養出猥瑣的小市民,而過去租界的小政府倒是能塑造有力量的大市民。這是政府和市民的關係。而現在,精英階層是萎縮的。除了商業以外,所有跟文化相關的階層都是萎縮的。上海高校的知識分子,是靠吸外地的血生長的。我們這些人都是,我們不在上海這塊土地上長大,我們住在上海,但我們的根不在。我們是懸空的,靠外地的養分活下來的。這是一種寄生現象。(知識分子)要不然就是生活方式完全和小市民同質化。英國的傳統離我們太遙遠了,過去多少年了,早就被改造掉了。完全是幻覺。
●它培育出"小市民"的第一個品性,就是爭奪——空間爭奪。如果不認識這一點,就無法認識上海小市民。
●一個棚戶區的女孩,有可能會被花園洋房裡的女孩看不起,但她絕對不願意離開上海,因為在這座城市她可能遇到現代版范蠡,在其他地方只能成為"豆腐西施"。
●上海人的特產是"排內",比如在上海,"上海人"和"本地人"是兩個概念。
●在一些超市裡面,營業員阿姨常常對顧客愛理不理:你要找什麼自己去找。他們還延續著一種"供銷社"的方式。
●上海小市民的這種痛苦,也值得我們同情,是一個時代給他們帶來的,飽經了時代的畸形。他們對社會有一種怨恨,對時代的怨恨。
●上海號稱"小資城市",但小資產階級的個人主義精神,獨立精神在哪裡?上海有六萬的知識分子,但上海的知識分子,包括行為方式、情感方式,更多的時候體現為一種小市民的價值判斷。
●市民社會更需要理性的市民和自治的組織,市民不僅具有熱情而且具有公共參與的常識,組織也不僅關心花鳥蟲魚。
●藝術節像一個集市,人請來以後,轟隆一下就散了,完全是空架子。沒有一個有根的原創性的文化。
●大政府只能培養出猥瑣的小市民,而過去租界的小政府倒是能塑造有力量的大市民。
●他(小市民)的邏輯是一個自保性的邏輯,就是保護自己的利益不受損,而不是創造一個全新的東西,所以上海人的性格總體上講是保守的。
●"雖然小市民很愛計較,但上海人還是很遵守條約"。我們現在要超越這樣一種敘事模式,這種敘事模式已經非常有限了,它成了小市民自我合法化的一種修辭策略,上面這句話翻譯一下就是"因為上海人很遵守條約,所以計較是難免的"。
上海市民符號:
石庫門:上海居民最傳統的居住建築。出現於19世紀中葉。當時太平軍東征,上海老城內的居民和江浙難民大批避入租界,一種脫胎於傳統四合院和西方聯排式樓房的二層民居應運而生。後經不斷完善,逐漸發展成由天井、客堂、廂房、灶披間、亭子間和曬台等組成的石庫門住宅,數幢或數十幢為一排,構成分弄,又以數條分弄組成大弄。2006年7月,上海最老的石庫門裡弄之一"大中里"開始拆遷。
工人新村:1956年上海市政府從蘇聯引進的居住形式,解決了上海300萬產業工人的住房困難。當時能住進"工人新村"的都是勞模和先進工作者。學者通常把工人新村看作上海在一個大時代的縮影,是一種政治意識形態的空間化,還認為它形成了上海人的一種性格:制度化,比較容易被管束。
老克拉:該說法約興起於20世紀60年代初,通常指熟悉社會內幕或上層生活的人。"克拉"是英文class的洋涇浜語,早期多講作"克拉斯"。class的本義是等級、階級,中世紀的歐洲等級觀念極強,有財產、地位的人或家族才能擠入class之列,而平民、貧民只能被排擠在class之外,因此,class的另一個意義就是古典的、經典的。
假領:以前叫做節約領。1970、1980年代,買衣服要布票,並且還不易得到。但當時有很多零碎的布頭不用布票,就拿來做成節約領。可以套在不同的外衣上,節省了布料,還可以盡情變換花色,更顯得體面。
"半兩"糧票:1970年代,上海的油條半兩糧票一根,為了方便人們買早點,上海特製了全國獨一無二的"半兩"糧票,以至於當時來滬的外地人,把這當成了上海人小氣的例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