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砸上柴「聯司」的前後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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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毛澤東從武漢來到上海

「七·一八」事件發生後,形勢急轉直下,導致八月四日上柴「聯司」的被砸掉。現在回過頭來想想,砸「聯司」不是一個孤立的現象,應該和全國形勢的大背景聯繫起來加以考察。當時全國發生了一個重大事件,即「七·二〇」武漢事件。毛主席當時在武漢,武漢的兩派矛盾激化。「百萬雄師」這一派得到了武漢軍區和司令員陳再道的支持,包圍了中央文革成員王力的住處。毛主席的住處正好在王力的隔壁。王力出去跟激動的群眾說話,群眾認為他支持另一派,把他打傷了。當時的中央擔心毛主席的安全,林彪很緊張,認為陳再道可能搞兵變,所以他和江青一起建議毛主席轉移到上海來。說來也巧,正當毛主席到上海的時候,上柴廠出了解福喜被打死的事情。中央認為毛主席在武漢的安全受到威脅,由周恩來總理到武漢緊急安排毛主席撤出。中央原來已經有過決定:為了保證安全,今後毛澤東外出不能乘飛機,所以他從北京到武漢時乘的是專列。但是這次緊急撤出時又乘了一次飛機,這是毛在一生中最後一次乘飛機,從武漢直接飛到上海。毛主席是在七月二十一日凌晨兩點抵達上海的,這一天,人民廣場正好召開上柴廠被打死的解福喜的追悼大會。毛主席來後住在上海西郊虹橋路的「四一四招待所」(今西郊迎賓館),上海當時的重大任務,就是要確保毛主席的安全。

七月二十二日,河南發生大武鬥,江青在北京接見河南「二七公社」負責人時,明確肯定了「文攻武衛」這個口號。當時林彪、江青都主張造反派要掌握武力,不僅要文攻,而且要武衛。林彪、江青後來把陳再道召到北京,進行批鬥,並在武漢把「百萬雄師」這一派壓下去了。

張春橋是陪同毛主席從武漢飛到上海的,他特地把江青接見河南「二七公社」負責人的詳細談話記錄用文件的形式批轉給我,同時告訴我,這個記錄可以散發。我就把江青的談話印成傳單,夾在《文匯報》、《解放日報》裡發行。我覺得當時中央的方針非常強調「文攻武衛」,支持造反派在必要的時候可以動武。

毛主席到上海以後,七月二十三日,我們在人民廣場開了一個「上海無產階級革命派誓死保衛中央文革」的大會,完全是針對武漢事件、河南大武鬥,包括針對上海上柴「聯司」和「支聯站」的。七月三十一日,王洪文通過他掌握的警局楊浦分局,搞了一次秘密的突擊搜捕,把正在泰安路「支聯站」總部開會的「支聯站」頭頭二十五人全部抓獲,把其中的十四人送交市警局關押,但「全向東」沒有到會,未能抓到。當時,游雪濤領導的秘密組織「掃雷縱隊」派人打進了「支聯總部」,掌握了他們的動向。所以,「支聯總部」是首先被解決的。

七月二十九日,上柴「東方紅」的隊伍全部撤出了工廠,為以後的「踏平聯司」創造了條件。八月三日,由市革命委員會辦公室起草,經過我改定,經市革命委員會常委擴大會議通過,發出了《上海市革命委員會致上柴『聯司』革命群眾的一封公開信》。市革命委員會是當時上海的最高權力機構,由權力機構給一個工廠的群眾組織的成員寫一封公開信,本身也是非常特殊的。我們當時認為對「聯司」已經仁至義盡了,找它出廠談判不行,上門去談判也不行,市政法指揮部又控制不住他們的行動,最後一招只有向他們的群眾寫信了。市革委常委擴大會在討論這封信的草稿時候,也頗有爭論,比如「工總司」陳阿大堅決不同意在信中提「聯司」是群眾組織,主張一定要宣布「聯司」是反革命組織。我說服他:「聯司」還是群眾組織,「聯司」的群眾我們還應該稱他們是「革命群眾」,希望他們能夠起來與「聯司」的頭頭決裂。

《公開信》印成大布告的形式,派專人直接送去上柴廠。當時的做法也很特別,由市革命委員會辦公室派幹部乘著三輛大卡車,拿著公開信,還通知新聞記者、電影廠的攝影師一起去,看「聯司」怎麼應對。到了廠門口,「聯司」完全把市革命委員會作為對立面,不讓進廠,送信人就在車上用高音喇叭廣播《公開信》,結果「聯司」派人把高音喇叭砸了,把電影攝影機奪走了,打了攝影師,還把幾個送信的代表帶進去教訓一頓。三輛大卡車被砸,實際上是「聯司」中了我們設下的一個圈套:市革命委員會給你寫信,你居然敢於對市革會派出的代表動手,這說明「聯司」的問題性質已經發生變化,市里對它採取進一步行動就有充分的理由了。

王洪文決定動手砸「聯司」

八月四日凌晨三點,王洪文在華山路八百八十八號召開「工總司」全體委員的緊急會議,討論如何對上柴「聯司」動手。我覺得要動手的話,一定要經過張、姚批准。我當時多次打紅色保密電話找張春橋,但他陪毛主席去了,不接我的電話。我把緊急請示告知他的秘書,秘書答應轉達,但張春橋始終沒有回覆。沒有他的批准,我是不敢下最後動手的決心的。估計是他有意不表態,讓王洪文出面放手去干。

王洪文把警備區副政委李彬山等找到華山路888號參加作戰會議,他們把楊浦區的地圖攤開,在上柴廠的周圍標出了很多作戰點,對廠房、倉庫、水塔、食堂,甚至上柴廠沿黃浦江周邊的區域,都作了詳細的作戰部署。因為怕「聯司」成員從黃浦江上轉移出去,特地從港務局調了幾艘巡邏艇,把江面封鎖起來。

部署完畢,王洪文已經等不及張春橋的批准令了。

王承龍作為市革命委員會領導成員,參加了華山路八百八十八號的作戰會議,他根據我們商定的意見對王洪文說:「這麼重大的行動要春橋、文元同志批准,我們還是等一等好。」

「不管了,動吧!」王洪文自己拍板了。凌晨,上海的各個造反組織在人民廣場舉行誓師大會。會後,浩浩蕩蕩的隊伍乘著一千多輛卡車向上柴廠進發。

我記得,八月四日那天天還沒有亮,王承龍氣急敗壞地衝到榮昌路六十號市革會專題寫作組,緊急敲我臥室的門:「快起來!老徐,快起來!王洪文他們已經調隊伍打『聯司』去了!」

我很著急,張、姚都沒有表態,怎麼辦呢?我趕到康平路辦公室,王少庸也被從睡夢中叫醒,我們只能面對現實。當時王洪文又下令從楊浦區大廠調隊伍,最初調四萬人,後來有些單位聽到消息就自己跑去了,加起來有十幾萬人。軍工路上塞滿了人和車,各種各樣的車輛載著工人,他們拿著鋼釺、鐵棍,戴著柳條帽,穿著帆布工作服。鋼鐵系統的造反派最先趕到上柴廠,充當了打頭陣的隊伍。在現場指揮的是王洪文、戴立清、張寶林和王腓利。我讓王承龍一定要跟他們在一起,並下了一個命令:決不能打死人!我最擔心的就是武鬥死人。上柴廠解福喜一死,對「聯司」很不利;假如這次在打「聯司」的過程中,「工總司」這邊也打死人,事情就會更複雜化。我處理過一九六六年底的「康平路事件」,「工總司」與赤衛隊大武鬥,只是傷人,沒有死人,後遺症就少些。所以我要王承龍帶去一條死命令:打「聯司」不能打死人!我和王少庸、馬天水沒有去上柴廠現場,我們守候在市委康平路小禮堂聽取消息。

王洪文他們在上柴廠外圍的工農新村,找了間有電話的房子作為指揮所。除了陸上包圍以外,還調來艦艇,從黃浦江上斷了「聯司」的後路。開始的時候,雙方都採取宣傳攻勢,打「心理戰」,高音喇叭對高音喇叭。最前沿的是幾十名解放軍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進行「文攻」。外面對裡面廣播:「『聯司』必敗!『東方紅』必勝!」還策動「聯司」廣大戰士起來造「壞頭頭」的反;裡面對外面廣播:「『工總司』鎮壓『聯司』絕沒有好下場!」而且口號提得很策略:「天下工人是一家!工人階級不打工人階級!」王洪文聽了大為生氣,下令:「把裡面廣播喇叭的電源切斷!」有人立即通知供電局切斷廠區電源,結果裡面的喇叭不響了,外面照樣廣播。

「聯司」製造的彈弓威力很大,他們在厂部辦公樓屋頂平台上樹起一根根水泥柱子,系上很粗的橡皮筋,用洋元(鐵棒)鋸成一段段鐵塊當子彈,像一段段胡蘿蔔塊,通過橡皮筋向廠外陣地彈射出去,射程很遠。這些彈弓像一挺挺機關槍,很具殺傷力。「工總司」戴立清在前沿指揮的時候,一塊洋元打到他胸前,把衣服口袋裡的鋼筆都打斷了。他後來告訴我這件事,我說:「幸虧鋼筆保護了你,不然,胸口肯定要受傷。」裡面發射的「子彈」把外面的高音喇叭也打壞了。外面有些人想衝進廠門口去動手,但裡面樓頂上守著很多人,不斷朝外扔石頭、鐵塊和自製燃燒瓶,甚至噴射鏹水和硫酸,使進攻者無法逼近。上柴廠的圍牆也很厚,一時難以突破,後來從外廠調來四輛二十五噸的大型吊車和堆高機,從側面撞牆,牆倒下以後,外面的隊伍沖了進去,開始了逐屋爭奪戰。「聯司」人員死守,進攻隊伍攻下了食堂、酸洗車間、鑄工車間、冷鍛車間,衝進了三十米高的金工車間、大馬力車間、油泵車間,戰鬥十分激烈。

(三)

電影攝影師拍下砸「聯司」的全過程

上海電影製片廠一位姓殷的攝影師和我比較熟悉,他在隨市革命委員會代表給「聯司」送《公開信》時已經挨過打,對「聯司」有一肚子氣,這次他帶著電影廠「敢死隊」跟著最前面的隊伍一起衝進去,爬到廠內的制高點,用好幾部攝影機居高臨下地同步拍攝,把砸「聯司」的過程原原本本地拍了下來。這就是後來製作完成後放給毛主席看的一部長紀錄片。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徐景賢最後回憶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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