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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毅超:高市早苗當選,日本來到MAGA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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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而言,這確實有一定的合理性。如果小泉進次郎能夠拿到和去年石破茂一樣的都道府縣支部代表票,那麼高市早苗在選舉算術上確實處於相當不利的地位。但這本身就是建立在第二輪選舉高度有利於建制派這一基礎上。

從更深層上看,這實際上是建制派再次忽視他們一直討厭的民粹主義究竟變得多麼強大,以至於他們覺得高市早苗充其量只是代表短暫的潮流或者一小撮的極端聲音。高市早苗則用36個地方支部的勝利狠狠證明了誰才是自民黨民意的真正代表者。反而是為了維護後冷戰中道政治的建制派們已經被民眾日益拋棄。

事實上自民黨在年中敗選後的總結報告也承認,由於政府通過了LGBTQ+法案、處理移民問題和夫妻別姓制度不力,一部分保守派選民認為自民黨正在向左翼靠攏,因此將支持轉向了參政黨等極右翼民粹政黨。但他們寄希望的解決方式是派出支持LGBTQ+法案和夫妻別姓的小泉進次郎作為自民黨總裁的下一任代表,只能說建制派即便不是傲慢,也與愚蠢無異。

三、日本政治會走向何方

說到這就不得不承認麻生太郎的政治敏銳性。黨的合法性最終是由黨員所承認的,一個獲得近半數黨員支持的候選人被黨上層強行做掉只會引發黨內更為強烈的不滿。到時候誰才是分裂黨的最大罪人就是一個有趣的問題。

當然作為交換,高市早苗在形式上會弱化自己的主張,將自己包裝地更像是義大利總理梅洛尼一般的人物。高市早苗很有可能會遵循傳統,將主要競爭對手納入內閣,但不一定會給予他們最重要的職務。麻生太郎則能再次加強在新內閣中的話語權,扮演類似於大御所這樣的角色。

同時,為了確保強硬議程的執行,關鍵的安全和政策職位(如國防大臣、經濟安全保障大臣)很可能會由堅定的、與安倍路線一致的成員填補。一如石破茂上台後清洗安倍派一樣,石破茂派系將面臨再度邊緣化的局面。

黨外的合眾連橫是一個更複雜的問題。簡單而言,高市早苗需要處理與誰結盟形成恢復多數政府的問題。傳統盟友公明黨是最直接的問題。公明黨在政治光譜中處於中間派,並不傾向對憲法進行進一步修改。這也是公明黨內部在總裁選舉行前夕,放出如果高市早苗當選就自公解體的風聲。

當然,這更多是一種政治試探,而非實際的政治決斷。我們可以假設,如果公明黨真的退出執政聯盟,以在野黨如此分裂的局面,新的執政聯盟同樣缺乏路徑。更明確地說,即便議會組成新的非自民黨聯盟,也是註定會迅速分裂,反而自民黨可以通過在野黨的地位恢復元氣,重新奪回執政權。

更糟糕的是,公明黨是一個愈發老齡化的政黨,高度依賴創價學會的組織投票。新的選舉更有可能會導致自己政治力量的繼續萎縮。所以,只要高市早苗沒有明確地越界,或者說,在形式上軟化自己最激進的主張,自公聯盟總體上可能會維持下去。

為了形成多數,在自公聯盟的基礎上,自民黨還必須在維新會、國民民主黨和參政黨中挑選至少一個盟友。維新會首先出局,因為它是菅直人和小泉進次郎的最優方案。隨著小泉進次郎的出局,與維新會聯合的可能性已大幅下降。

參政黨雖然和高市早苗觀念最一致,但反而更不容易加入聯盟。因為一旦加入聯盟,參政黨很有可能迅速泡沫化,導致支持者回流到高市早苗代表的自民黨強硬派。甚至,高市早苗在推動強硬議案時都不需要尋求他們的主動支持。畢竟參政黨支持者本身就要求他們支持諸如修憲和嚴格移民審查這樣的議案。

最有可能的方案是將國民民主黨加入聯盟,國民民主黨的支持者是由態度較為保守的年輕選民組成。他們在關鍵理念上與自民黨中右翼沒有重大區別,他們更多反感的是自民黨的派閥政治和密室政治。高市早苗的民粹特徵,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彌補自民黨在此類問題上的短板。國民民主黨的旗艦性政策則側重於減輕民眾的生活成本壓力,例如提高免稅額度。這與高市早苗的擴張性財政政策目標一致。

高市早苗本人在選舉時也表示願意在必要時擴大執政聯盟,將國民民主黨納入考慮。具體的聯盟形式可以再討論。國民民主黨有可能以院外支持的方式,強化自己的關鍵地位,從而在保持自己靈活性的同時放大自己的議價權。

至於不少人討論的自民黨分裂問題,筆者傾向於可能性不大。在高市早苗獲得基層黨員如此高合法性的支持下,任何的分裂都會促使高市早苗提前舉行大選,檢驗自己政治地基的穩固性。而那些分裂黨的人必然會面對自民黨基層的強烈反抗。

高市早苗甚至可能復刻小泉時代的做法,用政治素人挑戰這些叛黨議員。這就是民粹主義政客的優勢所在,石破茂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高市早苗做不到。與此同時,高市早苗還可以反過來嘗試吸引參政黨等右翼民粹政黨支持者回流。最有可能的結果是,高市早苗維持住了議員數量,而叛黨的議員則大多落選。如果自民党進一步壯大,那麼這些落選議員將會進一步喪失自己的影響力。

在國際層面上,高市早苗將面臨更棘手的挑戰。尤其是在堅持日本民族主義的基礎上,如何處理好與中美韓的關係將極度考驗她的政治手腕。比如在對美問題上,高市支持增加國防預算,並優先考慮加強國防能力。雖然這與美國要求盟友承擔更多負擔的壓力相符,但她同時強調減少對美國安全保障的過度依賴。

安倍晉三之所以成為日本獨一檔政治人物,就在於他能夠在堅持日本民族主義的同時,展現出高超的手腕遊走在中美之間,為日本的自主獨立創造空間。為了達到這一目的,他時而態度強硬,時而身段柔軟。這種政治才能並非每個人都具備。

總而言之,高市早苗在基層的擁護下當選再次說明了後冷戰秩序已經愈發喪失了自己的吸引力。或者說,高市的勝利代表著自民黨精英承認,他們必須採納更明確的保守派民族主義立場來修復與核心選民基礎的信任,這本身就是對政治精英此前"溫和化"路線的否定。

隨著主要大國的內部政治轉向日益以內向的、民族國家利益優先的保守主義為導向,全球經濟的碎片化和區域化趨勢似乎已是不可逆轉的。

特別是,隨著美國可能放棄其傳統的國際經濟秩序領導角色,國際貿易和金融體系的秩序重建將圍繞地區利益和民族國家利益優先的原則展開,全球化正日益成為政治的負資產。任何想要承擔新自由主義王冠的人可能需要注意,清算的時刻越來越近了。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新潮沉思錄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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