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農場糧站是眾多輔助單位之一。全站共有五個分庫,均勻分布在農場的四角和中心。三庫是總站所在地,三巨頭的黨支部書記們,均駐留在三庫。除大致類似的倉庫群外,三庫還有軋米廠、豬飼料粉碎車間、機修車間、扛運組、食堂、菜園、會計室、醫務室、保管組,大米,麵粉及豬飼料門市部等。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糧站不屬於農業連隊編制,或多或少有點企業性質。譬如,各門市部的銷售收入,必須與支出相平衡。所謂支出,即任何東西入庫,如稻穀等,都必須記錄在冊,虛擬付款。因此,糧站的主要領導,都由原來上海的下放幹部組成。這可能是需要他們的企業管理經驗,來經營、運作糧站。整個糧站,約有一百七,八十員工,其中如我們這般歷屆中學畢業生占一半多一點外,其餘有若干本地崇明人,及一些上海下放幹部和下放工人。
一星期培訓結束後,我們面臨重新分配至五個分庫的命運。有些新員工看上了天高皇帝遠的好處,主動報名去總站外的分庫。有一位來自同一新成中學的員工,喜歡畫畫,覺得六庫的地理環境適合他作畫臨募,就主動要求留在六庫。而大部分不提要求的,就被分配至三庫總站。本人沒提任何要求,便隨便劃歸三庫。
剛到三庫的員工,先是隨意分到上述的某一部門實習三個月,然後根據其表現及特長,再永久性地重新分配至適合其人的地方。機修車間,會計室是最熱門的部門,是糧站管理層皇親國戚的禁臠,不容賤民們覬覦。本人不幸中的萬幸,分到豬飼料粉碎車間,沒充軍至扛運組整日扛大包。
豬飼料粉碎車間(以下簡稱粉碎間),二十四小時分二班制運行,每班四至五人。生產指標是每班粉碎一萬至一萬五千斤豬飼料。原料由大麥,元麥,米糠以及榨過油的棉籽渣組成。前車間一百多平方米,裝有一條地籠式螺旋輸送道,將混合原料輸送到盡頭的二部粉碎機。每部粉碎機,由一台約50kW的電動機帶動。電動機巨大無比,初見之下,深為震撼。那個年代,本沒有什麼勞動保護概念。粉碎機與電動機之間,僅由三條裸露在外的橡膠皮帶聯接,中間沒有任何防護罩以防止外物捲入。可想而知,行走在電動機與粉碎機之間的人員,一旦衣物被捲入皮帶,唯一的下場便是絞成粉末。二台粉碎機一旦運轉,噪音高達120分貝。邊上有人說話,必須對著耳朵嚷,才能聽見。後車間很小,主要功能是將打碎的飼料粉裝袋,然後扛運至銷售倉庫備售。粉碎後的豬飼料,是通過連接粉碎機的鼓風管道輸送到後車間的。管道的末端有一巨型漏斗,漏斗盡頭有一手動開關。開關一開,飼料即由漏斗流入由架子支撐著的麻袋。裝滿麻袋,手動關閉開關,同時用一根線扎住麻袋口,交與另一人扛走。
因為實在扛不動包子,加上腰痛未愈,雖然操作粉碎機有以上所述種種劣處,但體力消耗相對較輕。與同班同事商量後,所以還是選擇在前車間工作。幹了一星期後,耳朵實在受不了粉碎機的噪音,又和同事商量,轉換崗位,去灌裝麻袋。實際上,所有的崗位都是苦差。灌裝麻袋的苦處是,單人必須提起麻袋,交與下面的人扛走,因此指甲非常受力。幾個星期下來,鄙人雙手指甲幾乎全部翻裂。沒辦法,又和同事商量,對換角色,開始扛包。好在,豬飼料袋重約140斤左右,比稻包輕了二十多斤。其時腰痛也幾乎消失,扛了一陣後,居然喜歡上這份工作。所以在粉碎間實習的剩餘時間,一直將這份工作做到底。並且也能按照標準的姿勢,挺腰肩扛包子,昂首闊步。
在粉碎間幹活時,一陳姓同事系73屆中學畢業生。人長得五大三粗,非常講義氣。他擔任鄙人所在班的組長,見我長得瘦弱,所以儘量照顧鄙人。換崗之事均由他安排調整。農場各部門的主力,均由年輕人組成,天然形成各種幫派。陳同事所屬的幫派,是糧站最會打架的一群。隨著與他的走近,我自此在糧站沒有受到其他人的欺負。有趣的是,這一群人特別喜歡四國大戰的軍棋遊戲。本人在中學期間,因無所事事,也是該遊戲的粉絲。並由此練出一套察言觀色的本領,能輕易辨別對方司令,軍長的隱藏處,進而潛行撲殺。參加他們的四國大戰,往往能大部分時間贏得遊戲,令他們折服,得到他們的尊重。
三月實習期結束,徵求意見時,陳組長實事求是告訴領導,說本人工作踏實,埋頭苦幹,但身體確實偏弱,不適合在粉碎間工作。由於本人面相老實本分,也沒什麼投機取巧行為,不似偷奸耍滑之人。綜合各方意見,最終決定分配鄙人去保管組,擔任稻穀化驗員,檢查入庫糧食的水分,雜質。工作本身,是糧站最輕鬆的職位之一。這是本人進入社會後的第一次飛躍,並沒有依靠任何的關係或後門。從此,踏踏實實,老實人不吃虧也成了我做人的準則之一,並由此也受益匪淺。
《華夏文摘》2021年5月27-29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