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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平台博弈的中年司機,越跑越難?

點開高德搭計程車界面,不難注意到,價格最低的平台永遠排在最前。交通運輸部數據顯示,2025年10月網約車訂單8.92億單,其中聚合平台占比升至31%。

在聚合模式里,網約車市場正被重塑為一場流量遊戲。以高德為代表的聚合平台,相當於「萬達廣場」,充當流量入口,而中小平台則是「小商家」,以最低價爭奪前排排序。

價格戰的成本被轉嫁給了司機。這兩年大量轉行入局的網約車新人,在滴滴嚴苛的規定下,再次被擠出局。他們進入中小平台,想通過「洗號」、畫圈、跑贏免傭卡等方式與系統博弈,但也難抵市場飽和的趨勢。命運又讓他們成為商業內卷的一環,每天睜眼就在各個平台「流浪」,陷入一個更野生的局面里。

點開高德搭計程車界面,不難注意到,價格最低的平台永遠排在最前。交通運輸部數據顯示,2025年10月網約車訂單8.92億單,其中聚合平台占比升至31%。

在聚合模式里,網約車市場正被重塑為一場流量遊戲。以高德為代表的聚合平台,相當於「萬達廣場」,充當流量入口,而中小平台則是「小商家」,以最低價爭奪前排排序。

價格戰的成本被轉嫁給了司機。這兩年大量轉行入局的網約車新人,在滴滴嚴苛的規定下,再次被擠出局。他們進入中小平台,想通過「洗號」、畫圈、跑贏免傭卡等方式與系統博弈,但也難抵市場飽和的趨勢。命運又讓他們成為商業內卷的一環,每天睜眼就在各個平台「流浪」,陷入一個更野生的局面里。

01、7天洗號重生

跑車三年多,李雪梅累積的怨氣越來越多,情緒隨運價一路走低。最早吸引她到曹操平台的,是2塊一公里的運價,比滴滴高了5毛。早晚高峰每單獎勵5塊,經常接到20公里以上的大單。

去年,運價跌了一半,每天流水從400掉到300。在蘇州老城區的一單,五六公里,周圍全是景點,堵了快一小時,只賺到11塊多。不開一口價,就接不到單——而這樣的單每公里不到1塊,堵車不加錢。

跑得心煩時,她刷到社交媒體上有人發視頻,標題叫「7天專治不跑鬧心跑了噁心的特惠單!」點進去,說能教司機用7天時間「洗號重生」。每句話都戳中她——不搞小動作,老老實實接單,但越守規矩,派單越爛,已經被網約車平台標記為「廉價勞動力」。

很多博主在複製類似的辦法。為了防止被系統判定為「便宜好用」,不接特惠快車單;每天在固定時間和地點上線,爭取單量達到25,讓系統認為你是全職司機,優先保障收益……

李雪梅真試了,關掉一口價,早上固定6點上線,晚高峰結束回家已經0點。保持12個小時在線時長,流水回穩到400多。到第八天,她按「教程」,下線了一整天,使系統覺得失去了一個「優質司機」,囤積好單挽留。隔天再回到曹操,她發現流水確實多了100塊。

但身體熬不住,一到晚上,她就覺得心臟蹦蹦跳,脖子也僵硬。調整到下午平峰時間出車,單量明顯減少,流水馬上變成340塊。第二天,跌到了「慘不忍睹」的306塊,又回到了「洗號」之前的水平。

李雪梅出門跑車帶的早餐。源自網絡視頻截圖

跑車前,她在小鎮上開了十多年化妝品店,線下越來越難做,跟著朋友來蘇州找新的商機。在流水線上做空調發熱片,每天站10個小時,活兒不能停。堅持了三個月,決定先做網約司機。

那年她45歲,掏了15萬買車,想節約租車成本,以後轉作私用。最初在滴滴,總接到起步價的小單,油門踩不停,就是沒有好單。她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出車時間規律,守規矩,也沒被判罰過。

滴滴並不缺勤快的司機。其財報顯示,兩年前,在線時長超過8小時的「全職司機」就達到80萬。系統派單時,是在就近原則的基礎上,尋找口碑值最高的司機。而新手司機,不了解規則,幾次差錯,就會被系統判為劣質帳號,很難翻盤。

一名乘客主動給司機好評,只能加0.25分,一旦得到差評或投訴,會被扣掉4-16分不等。據晚點LatePost報導,司機每多拿一分,都可能在所在城市的榜單超過數千人,接到好單的概率高。如果被扣分,排名可能下降數萬名。

滴滴對帳號管控嚴格,甚至催生出黑產。有司機在網上交流經驗,說花幾百塊找了黃牛,把帳號中因為違規操作導致的不良記錄消除,從頭開始,享受新手保護期。這種行為引起平台注意,2024年底,滴滴稱累計封禁使用作弊器的司機1.2萬人。

ID在安徽的司機評論說,自己因為一次人車不符的誤操作,導致滴滴帳號永久封號。他想找黃牛解封,花了300。半個月裡,對方一直找藉口拖慢進度,最後帳號沒解封,錢也沒要回來。

養號失敗的司機,從滴滴「出局」,陸續湧入小平台。在2021年-2023年,滴滴因安全審查下架APP期間,據官方平台統計,新增了72家網約車公司,註冊門檻降低很多。

在網約車租賃公司工作的文哥注意到,2024年以前,來找他租車要入局的,多是要當全職司機的。而在過去一年,很多小老闆因為生意難做或資金中斷了,來過渡跑車。他們大多四五十歲,進廠找不到工作,還有的徵信已經花了。這樣的司機,是被新規限制,進不了滴滴的。

小平台的招募不斷出現在下沉渠道。有段時間,他每天都被入駐杭州的如祺出行洗版,朋友圈的推廣寫著——註冊就免傭,跑一單額外有獎勵。他去註冊了,這樣操作過十幾家正在「爬坡」階段的平台,薅平台獎勵新人司機的羊毛。

02、跑不到的「保本線」

劉志強是在朋友介紹下去了火箭平台。他跑了六年貨車,考慮安全問題,轉行開網約車,加入一線城市的車隊。

這是平台營運商管理司機的組織,有一套保本規則——每天拉夠35單,在線時長達12個小時,且達到保本流水的85%,車隊會補齊剩餘的差價。不需要成本,但每月訂單量達到一定門檻,才有資格參與這個遊戲。

劉志強請車隊裡的老司機吃飯,請教跑車經驗。學到要在平台上「畫圈」,圈定接單範圍。

他只接一個片區,這裡承接了網際網路公司聚集地外溢的打工人,單子基本在10公里以內,不求價高,只圖量多。到晚上七八點就能到35單,可以拿保本補貼,一天賺1000塊。這樣的幸運,一個月最多四五次。

很快,那些辦法似乎成了公開的秘密。到下班時間,辦公大樓附近都停著網約車,劉志強接不到訂單。車隊裡,能單量達標的人也在變少。

行業里總訂單量在下滑。7月至9月是旺季,但根據交通運輸部公布數據,2025年,這期間每個月的訂單總量都比去年少了兩億以上。多地發布了網約車行業風險預警,由於運力飽和,提醒謹慎入行。

對小平台來說,獲得訂單完全依賴聚合平台的這個流量入口。據晚點LatePost報導,高德在2022年前後站穩了網約車行業第二名,是最大的聚合平台,百度、騰訊、美團都曾發力,但沒能追上。

打開高德搭計程車的界面,你能看到價格最低的平台會被推在最前面。其次,是優惠力度大的。

在聚合平台系統工作了近10年的林巧欣把高德比作「萬達廣場」,這些小平台就像是廣場裡一個個小商家,只能按照平台內部的規則,去卷價格,爭得乘客的注意力。

訂單要怎麼落到小平台手中?她提到,還要再經過第三方SaaS服務商提供雲端派單、計費等系統支持。換句話說,在這種模式下,小平台也只是聚合方的運力供應商。

一筆訂單的收益,不僅要給聚合平台9%的提成,還要給SaaS服務商5%的技術服務費。政策更改後,每一筆訂單的抽成比例從30%降到27%,平台自身的收益所剩不多。給乘客的優惠券、招募司機的獎勵,都是成本。

沒有保本的獎勵後,劉志強把流水目標降到了600,跑車少了幹勁,有陣常跟人出去喝酒打牌。後來,他改成每天給妻子打錢,想約束自己。起初為了這筆錢,他一天最多能跑近18個小時,困得不行了才停下來打盹。凌晨12點到充電站充電,也都停滿了車,能看出來是同行。

他今年33歲,體力不像從前,睡一覺起來,也脫不了疲憊。掙不到錢,只好節流。他算了筆帳,每天充電成本30多,租車160塊,吃飯「撿最便宜」的,在充電站附近的餐廳,吃10塊出頭的面,住在城郊村裡的自建房。再加上房租、煙錢,一天開銷最低300塊。

妻子在老家邢台的超市裡上半天班,還照看兩個孩子,主要經濟來源還是他。兩地分居,這對夫妻不太聊煩惱,哪天流水高,劉志強就跟妻子分享這份幸運。妻子寬慰他,心情好點,就能跑得好。

在外工作,還是比老家工廠賺的多四五千,也好過以前跑貨車。沒有車貸和房貸,壓力不算大,但有次孩子生病,劉志強不知道要用多少,一口氣把流水全提給妻子。一個半月前,趁著元旦假期,他回了趟家。回來後,帳號的分就往下掉,單子更難接。

想到二月過年,他有些發愁。走親戚買禮品,給孩子添置衣物,之後兩個孩子都要交學費,一共一萬。閨女在縣重點的尖子班讀書。劉志強說,自己沒學歷,得讓孩子學習好一點。

跑網約車前,他幹過美發、建築,後來在石家莊開四米二的貨車,往縣城送糧油米。市場裡,很多司機因為超載出事,有的蹲監獄了,有的是賠錢,他不敢繼續做。年前網約車單量估計能好一些,劉志強打算多跑兩個小時,躺到床上已經是半夜一點半了。

03、「打針」的尾部司機

四年前,30歲出頭的羅東離開了金融行業諮詢的工作,去跑滴滴。在新手期取消了幾次訂單,接連被扣掉18分,「帳號廢了」。剛轉到T3出行時,養號容易起來,只要正常運轉,等級就升得快。

但到去年,羅東慢慢感覺,即便帳號分高,也失去了選擇權。12月,他接到一個實時計價單,54公里打到白雲機場,最後到手45塊錢,接近順風車的價。後來又一個類似情況,他從乘客那頭得知,對方打的是一口價。這意味著,平台可能做了包裝,強行派單。

一位中型網約車平台的營運負責人稱,在監管沒有那麼嚴格的時候,有的平台會用機器檢測其他平台的價格,一旦降價,就立馬調整自家的價格,甚至出現一天調幾百次的情況,不斷突破底線。

這樣的價格戰,在司機帳號的頁面無法掌控,直到交通部門發文規定,調價應該至少提前7日向社會公布,才打住。

然而,規則也在一點點收緊。羅東發現,之前超過3公里外可以無責取消,現在範圍變成4公里。有次需要下高架橋去接乘客,由於沒法橫跨三個車道,他打電話解釋,對方直接取消。過了兩天,系統判責他誘導乘客取消,被扣了20塊錢。

養號又難了,他開始花心思穩住流水。在網上看到有司機說,早晚高峰在熱區單子多,但也容易堵,最好是接順路單,跑到郊區,這樣收益更好。但問題在於,很多司機都這麼幹,好單不一定派給自己。這種時候,帳號的優質程度又成了接單的關鍵。

要留住司機保住運力,又要節約成本,似乎是一道無解的命題。很多平台在虧錢營運,有的已經暴雷。

2025年四五月份,通過聚合平台接單的蔚藍出行宣布暫停廣州的營運,關閉成都的營運。到了年底,吉林、山東等地的司機反饋,平台出現了沒法提現,拖欠上千元車費的情況。先前,萬順叫車、斑馬快跑這兩家平台也被曝出類似問題。

聚合平台系統的林巧欣提到,乘客那頭是薅不到羊毛的,平台只能從司機這頭動腦筋。但司機的蛋糕,也不是都能碰。核心司機能保障平台單量,平台會「貼著在養」,而更多是靠腰部和尾部司機盈利。他們就陷入惡性循環——接不到單,掙不到錢,還要被抽傭。

花小豬推出的多種類型的免傭卡。源自網絡截圖

兩三年前,廈門的網約車司機童大偉跑過攜華平台。他發現,經常出現只差一兩單,就能達到保本的單量要求時,會被平台「扔到」很偏遠的地方,沒單接。或者是離保本流水還差十幾二十塊錢、差不多能收工了,又會接到四五十的大單,不僅要加班,也拿不到保本獎勵。

童大偉想過一些辦法,和平台博弈。比如讓朋友在自己被派的偏遠地區,下一個近距離的小單,自己花錢來保住單量。行業里,有司機為了刷單,給自己下單,黑話叫「打針」。

他最討厭被派到「雷鋒單」,指的是那些長距離但運價很低的單子。不能隨意取消,他就把輪胎的氣放掉,拍張照,上傳到平台,申明自己跑不了。接著再自己把氣打上。後來,這招也不管用了。平台似乎發現了這個伎倆,要求他拍到輪胎被釘子扎到的細節,還要上傳補胎的發票。

也有司機在社交平台上抱怨,如果不買免傭卡,就接不到單,但也有買了的司機覺得,老是只能接到用了優惠券的特價單,進退兩難。和滴滴相比,中小平台推出了更多種類的免傭卡,包括日卡、早晚尖峰時段卡、國慶假期9天免傭卡。價格也很參差,低的兩三塊錢,貴的要到七八十。

花小豬的免傭卡就不便宜,周六全天早鳥免傭卡賣過100.8塊。但平台的低單價又逼著童大偉不得不買。這裡每一單抽傭的比例在25%上下,跑一單150塊的大單,會抽掉40塊。

他買的是70塊一天,帳面算下來,還是能多賺30塊,可覺得自己被免傭卡套住了——花了這筆錢,就想把時間拉到極限,跑到15個小時。尤其是每月交車租前,想把車租交齊。

這樣的強度,維持不了太久。有次童大偉連跑了兩天,到第三天早高峰時,他有一瞬間困得閉上了眼,車立刻偏了,他嚇得趕緊在路邊停車睡覺。

04、無限循環

在曹操跑得身體吃不消,李雪梅因為陽光出行的運價高几毛錢,換了平台,流水能比較輕鬆地穩定在400塊。但跑了沒幾天,爺爺去世,她必須要回老家一趟。回來後,也接不到單,流水最差的一次,只有200塊。

復盤起來,李雪梅覺得自己還犯了個錯。碰到有乘客遲遲不上車,她覺得反正可以無責取消,不想慣著。次數多了,她明顯感覺到,自己被「暗戳戳地懲罰了」,早高峰一過,就接不到單。

「瞎跑」了幾天後,李雪梅接到滴滴打來的電話,說是回歸能有幾十塊錢的獎勵。以往每隔一月,她都會接到一次。滴滴在平峰期能接到訂單,曹操打順路單的功能強,她把兩個平台結合著用。

她原先堅持沒買曹操的免傭卡,覺得不合理,「我給你跑單,你本來抽了我的錢,你還讓我買免傭卡」。在曹操跑了兩年多,李雪梅曾經期待自己的「忠誠」能被平台看見——勤勤懇懇、按時按點就會得到優待。

去年9月,她發現曹操的保本獎勵不再發給像她這樣非直營的司機,才意識到,司機在平台眼裡就是一個數據,「人家要用你的時候就用一下,不用你,就丟掉」。

在單量低、運價低的大背景下,很多司機從一個平台跳到另一個以為能賺多一點,卻陷入無限循環。

平台判責也更偏向於乘客。在廈門跑攜華的童大偉覺得憋屈,因為乘客指路,導致繞路,但如果乘客又對多走一兩公里產生的費用有異議,就會投訴。要是起衝突,司機先被暫停服務。童大偉來不及報備,平台就會優先給乘客滿意的答案,把多餘的錢退了,還會再罰他的錢。

跑了半年,他換到了花小豬平台。夜班單價高,單子也多,他從晚上10點跑到早上9點,白天用來補覺。堅持了20多天,身體也受不了了。他有痛風,代謝慢了,左腳的大拇指腫起來,踩地像踩到玻璃碴一樣疼。

今年年初開始,他明顯感到單量變少,平台間競價,花小豬出現了所謂的「增量單」,最低的起步價只有五塊多。單子來了,只給幾秒反應,童大偉開車時來不及拒絕,只能接了。

花小豬的搶單大廳。講述者供圖

在開網約車前,他在一家建築公司干機械,公司接的是改造路面的活兒,他負責開挖掘機、壓路機。上班自由,有活兒去就行,保本工資7000。這份工作幹了五六年,童大偉作為員工還投了幾十萬進去,做項目墊資,想拿分紅。

但慢慢的,項目變少了,拿不到錢,童大偉辭了職。墊進去的錢也沒拿完,這些年一直在打官司,走流程,跟對方慢慢磨。三十出頭了,他在廈門沒車沒房,也沒有對象,打算幹完今年,等官司打完、墊資回款到手了,就回四川老家農村。

在他的設想里,老家的生活簡單,種地幹活,溜溜彎,和鄰居喝點小酒,不用像以前跟甲方拉關係。繼續留在廈門開網約車,也掙不到什麼錢——車租3500塊,加上生活開支,成本將近7000,而流水最好的時候,每個月拋開成本,也只能賺個六七千,「其實跟上班一樣」。

離開上一家公司時,童大偉對新生活沒有任何期待,沒找過其他工作,覺得自己一直自由散漫慣了。他中專畢業,自稱「沒文化,沒技術,沒有錢」,跟剛進社會的小白一樣——甚至不比人家年輕,也不服管。

選花小豬,忍受單價低還因為,他覺得在這裡他起碼跑得心裡不委屈。花小豬對司機的管理沒那麼嚴格,沒有直接的客服,只能通過中間平台聯繫,每次聯繫都要等上半小時,回復的內容AI感很重。

他賭乘客也沒有投訴的辦法。有次碰到一個乘客因為定位問題,質問他為什麼把車停在路邊,而不是店門口。童大偉翻出手機給他看定位,對方又說那自己當時招手了,怎麼沒反應,認為司機應該主動找乘客。

兩人在車上爭論了四五分鐘,乘客摔門下車,說要投訴,還要報警,但最後,也沒了下文。「平台單價這麼低,怎麼去管司機?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極晝工作室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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