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8日，紐約華爾街（Wall Street），銅牛塑像矗立在紐約證券交易所（New York Stock Exchange，簡稱NYSE）附近的金融區
隨著美國股市在2026年繼續徘徊在歷史高位附近，紐約華爾街（Wall Street）那句古老的諺語「五月拋售，退場觀望」（Sell in May and go away）再次引起大家的關注。對於年輕的投資者來說，這句話聽起來可能過時、過于謹慎，甚至悲觀。
畢竟，人工智慧（AI）革命似乎正在我們眼前改變全球經濟。半導體（semiconductor）股票持續攀升，科技公司占據財經新聞頭條，世界各地的投資者都擔心錯過下一個絕佳機遇。
然而，對於許多經歷過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破裂（Dot-Com collapse）和2001年9.11紐約恐怖襲擊的投資者來說，這句話蘊含著更深層的警示。它並非僅僅指在夏季拋售股票，而是提醒人們要銘記，市場狂熱、人性弱點和過度自信在歷史上曾經反覆帶來慘痛的金融教訓。
如今投資者面臨的棘手問題就是：我們究竟是在見證一場長期技術革命的開端，還是在目睹另一個危險的市場泡沫的形成？歷史表明，這兩種情況可能同時發生。
人工智慧無疑代表著一項真正的技術突破。它正在改變從金融、醫療保健到國防、交通運輸、製造業和媒體等各個行業。從事先進晶片、雲端運算、網絡安全和數據中心等領域的公司正從這場變革中獲益匪淺。
最明顯的例子之一是台積電（TSMC），它已成為全球最具戰略意義的企業之一。台積電為英偉達（Nvidia，輝達）、蘋果（Apple）和超微半導體（Advanced Micro Devices，簡稱AMD，總部位於加州）等美國公司生產先進晶片。近期，台灣股市總市值超過了印度股市，這主要得益於半導體行業的爆炸式增長和台積電的崛起。
與此同時，美光科技（Micron Technology，總部位於愛達荷州）市值突破1萬億美元大關，令投資者震驚不已。對於許多市場資深人士而言，幾年前，一家存儲晶片製造商能夠達到如此高的估值簡直是天方夜譚。此次股價飆升反映了市場對人工智慧需求、數據中心和下一代計算基礎設施的巨大樂觀情緒，也凸顯了在強勁的技術周期中，投資者熱情可以多麼迅速地爆發。
對於許多投資者而言，這似乎證實了人工智慧仍處於早期階段，科技股可能會在未來幾年繼續上漲。但是資深投資者仍然記得，他們在1990年代末的網際網路泡沫時期也聽到過類似的觀點。
當時，投資者們相信網際網路將永久性地重塑社會和經濟。從長遠來看，他們的判斷完全正確。網際網路改變了通信、金融、購物、媒體和全球商業等。然而，由於股價脫離了實際價值，數百萬投資者仍然遭受了嚴重的經濟損失。
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破裂後，納斯達克綜合指數（Nasdaq Composite）最終暴跌近78%。許多曾經被認為勢不可擋的科技公司市值縮水80%至95%，有些甚至徹底消失。隨後，2001年9月11日發生的紐約恐怖襲擊事件，又引發了新一輪的經濟動盪和恐慌。
對於當時即將退休的投資者來說，這段經歷無疑是毀滅性的。許多人過度集中投資於科技股、電信股、網際網路基金或僱主股票期權。多年來的市場上漲營造了一種錯覺，即科技股只會繼續上漲。曾經看似穩妥的退休計劃突然變得岌岌可危。
那個時代慘痛的教訓並非技術本身毫無價值。恰恰相反，網際網路的重要性甚至超過了大多數人的想像。教訓在於，即使是革命性的技術，當熱情壓倒了理性時，也會被過分高估，造成危險的後果。
市場心理學：為什麼幾乎不可能預測泡沫的發生時機
投資中最難接受的真相之一就是，市場不僅受金融基本面驅動，也受人類情緒影響，也就是市場心理學（market psychology）。恐懼、貪婪、自信、嫉妒、恐慌以及害怕錯失良機等因素都會影響市場行為。投資者常常認為泡沫很容易實時識別，但是歷史表明事實恰恰相反。泡沫極難預測，因為市場非理性和狂熱狀態的持續時間可能遠遠超出人們的預期。
泡沫破裂並非僅僅因為估值看起來過高。即使許多經驗豐富的投資者開始警告過度投機，市場仍然可能持續上漲數月甚至數年。那些過早發現估值過高的人，仍然可能因為過早地逆勢做空而損失慘重。
在科技蓬勃發展的時期，這一點尤為突出。如今，人工智慧已成為市場關注的焦點。投資者認為人工智慧將改變經濟的各個領域。半導體製造商、網絡安全公司、雲端運算公司和人工智慧基礎設施提供商等都成為了市場寵兒。
隨著股價上漲，分析師上調目標價，媒體關注度加劇，機構投資者害怕錯失良機，散戶追逐漲勢，空頭被迫退出市場。這種循環自我強化，給人一種股價只會繼續上漲的錯覺。
散戶交易者經常親身經歷這種心理。資金較少的交易者可能會發現某個強勁的主題，例如人工智慧或半導體，並成功地順勢交易數周。他們可能在一個月的22個交易日中盈利15次，從而建立起對市場的自信，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市場。然而，現實卻可能突然發生變化。
一兩件意想不到的新聞事件、令人失望的盈利報告、地緣政治緊張局勢或急劇逆轉，都可能在幾個小時內抹去幾個月的漲幅。
最近的半導體交易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一些交易員認為，像美光科技這樣的公司在已經大幅上漲之後「不可能」（no way）繼續飆升。然而，分析師的評級上調、機構買入、人工智慧的熱潮以及空頭回補等多重因素，都推動美光科技的股價在一個交易日內大幅上漲。許多試圖做空這波漲勢的激進交易員損失慘重。
這就是泡沫在心理上危險的原因。它們不僅會滋生貪婪，還會製造確定性的錯覺。投資者開始相信每一次下跌都會迅速反彈，市場動能就能保證成功，而風險管理則毫無必要。
2026年3月18日，紐約證券交易所（NYSE），交易員們在交易大廳工作，屏幕上顯示著市場數據。(Angela Weiss/AFP via Getty Images)
在市場高峰期，信心往往在風險上升的同時達到頂峰。問題在於，沒有人能夠準確預測市場反轉的時機。在人工智慧上漲行情期間過早離場的投資者可能錯失了巨額收益。而那些在接近頂峰時仍然過於激進的投資者，之後可能會遭受重大損失。這種害怕錯失良機和害怕崩盤之間的矛盾，貫穿了金融史上每一次投機周期。
日內交易：金融界最難的遊戲之一
現代牛市也催生了另一種現象：散戶日內交易（retail day trading）的興起。免佣金交易平台、社交媒體、即時財經新聞以及人工智慧的熱潮等，讓許多人相信短期交易是快速致富的捷徑。在強勁的市場行情中，一些交易者似乎能在數周甚至數月內取得巨大成功。尤其是在人工智慧、半導體或網絡安全等熱門領域，抓住市場動能可以帶來快速收益，對於小額投資帳戶而言更是如此。
然而，日內交易仍然是金融領域最難的活動之一。散戶交易者不僅要與其他普通投資者競爭，還要與對沖基金、機構投資組合經理、量化交易公司、做市商以及以極快速度運作的高頻交易系統等競爭。
許多專業交易公司運用先進的算法和高頻交易系統，旨在每秒數千次地從市場中挖掘微小的效率低下之處。這些公司在人工智慧、數學模型、超高速計算機系統和低延遲交易基礎設施等方面投入巨資。從很多方面來看，現代金融市場已經成為一場激烈的技術較量。
散戶交易者進入這個市場時，往往資金規模較小，信息獲取速度較慢，決策容易受情緒影響，且面臨更大的心理壓力。即使免佣金交易也無法消除這些劣勢。
這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為什麼研究反覆表明，大多數活躍的散戶交易者最終都會虧損，即使在上漲的市場中也是如此。許多交易者可能經常盈利，但是一兩次大虧損就可能抹去此前數周甚至數月的收益。強勁的牛市實際上會使交易在心理上更具風險，因為價格上漲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認為成功源於個人才智而非有利的市場條件。當投資者開始增加槓桿、集中投資組合或將全部身家押注於單一市場敘事時，這種風險就會進一步增加。
「五月拋售」：提醒我們關注風險，而非恐慌
對於即將退休的投資者而言，這一點尤為重要。年輕的投資者或許有幾十年的時間來從嚴重的市場崩盤中恢復過來，但是臨近退休的人士往往沒有那麼多時間。保護資本的重要性會逐漸與追求增長同等重要。正因如此，許多經驗豐富的投資者最終都會降低槓桿率，分散投資組合，並避免過度集中於投機性行業，無論這些行業看起來多麼誘人。
但這並不意味著投資者應該恐慌或完全拋售股票。「五月拋售，退場觀望」這句話不應被字面解讀。從歷史角度來看，它反映了市場在11月至次年4月期間的表現通常優於夏季。但是這句話更深層的含義或許在於：在市場極度樂觀的時期，投資者恰恰應該更加謹慎地評估風險。
專業投資者很少會一次性拋售所有股票。相反，他們可能會減持過高的倉位、降低槓桿、分散投資、增加現金儲備，或者部分轉向防禦性板塊。他們的目標並非預測泡沫破裂的確切日期。沒有人能夠始終如一地做到這一點。
真正的挑戰在於，當其他人越來越興奮時，如何保持冷靜自律。人工智慧革命最終可能比網際網路本身更具變革性。如今的科技領軍企業正在創造實實在在的利潤、現金流和經濟價值等。然而，歷史反覆揭示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即使是真正的技術革命，也可能滋生危險的投機狂潮。
或許這才是「五月拋售」背後的真正含義。它並非預言市場即將崩盤，而是提醒我們市場周期性波動，任何牛市——無論其前景多麼誘人——都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作者簡介：
錢志健（Edward Chin），曾任英國一家上市對沖基金的香港區負責人，該基金按資產管理規模計算是同類基金中規模最大的。在對沖基金領域之外，他是「2047香港監察」（2047 Hong Kong Monitor）組織的召集人，也是總部位於法國巴黎的「無國界記者組織」（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的資深顧問。他畢業於明尼蘇達大學（University of Minnesota），主修演講傳播學，並在加拿大多倫多大學（University of Toronto）獲得工商管理碩士學位（MBA）。
原文：Record Highs, AI Mania, and the Fear Nobody Wants to Discuss刊登於英文《大紀元時報》。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並不一定反映《大紀元時報》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