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就是舒茶公社人,筆者的親戚周其應是當年舒茶公社的秘書,退休後他多次到我家,我問他1958年你們給毛主席匯報的那些數據是怎麼來的,他說:糧食產量我們是按3.5倍報的,豬的頭數全公社只有2000頭還不到,書記說就報32000頭。匯報材料是我寫的,現在想想真可笑,可那時誰不浮誇呢?
緊接著,10月16日至22日,黨內二把手劉少奇視察安徽,先後視察了宿縣、濉溪縣、蚌埠、合肥、蕪湖、馬鞍山的農村、工廠、學校,對安徽的大躍進形勢給予充分肯定,對省、地、市、縣委書記們那些浮誇的匯報給予讚揚,肯定;讚揚人民公社是「是向共產主義過渡的最好的組織形式」;說「公共食堂、幼兒院是共產主義的萌芽」;大力鼓吹組織軍事化、生產戰鬥化、生活集體化。對夫妻分開、男女分開,組織的生產戰鬥隊這種有違人倫的做法,也給予充分肯定。
除了中央主要領導,四位副總理也都先後到安徽給曾希聖撐腰打氣。其中分管農業的譚震林副總理,尤為突出。他除了陪毛澤東視察外,早在6月5日至28日到安徽視察,時間最長,共25天;跑的路程最長,3200公里;跑的地方最多,視察了4個專區,35個縣,49個農業生產合作社(那時公社還沒有出現),四個工廠,向幹部群眾作了15場報告,鼓吹大躍進。在從合肥到安慶視察時,沿途經過肥西、舒城、桐城。汽車經過肥西時,公路兩邊沒有看見多少社員在生產勞動。可是到了舒城縣,只見公路兩邊紅旗招展,標語無數,社員一邊勞動,一邊唱歌,一派大躍進的景象。原來是舒城縣委接到通知後,將社員集中到公路兩邊勞動,那些旗幟、標語都是連夜突擊製作的,我二哥是生產大隊書記,親自給我講過這件事。譚震林對陪同的省領導說:舒城縣大躍進形勢大好,群眾充分發動起來了,縣委領導得力;肥西縣委主要領導人沒有認真發動群眾,大躍進搞得冷冷清清。就他這幾句話,結果肥西縣委書記被調換,另派人擔任。接任的縣委書記學習舒城縣,在肥西縣把五風颳得天昏地暗,結果肥西縣三年餓死20多萬人,逃荒20多萬人,到1961年時,大量村莊房屋倒塌,無人居住,成了無人村。這也是曾希聖1961年初首先在肥西縣山南搞責任田的緣由。
譚震林安徽之行,給安徽帶來的不是福,而是禍。
所以,曾希聖在七千人大會上第二次檢討中抱怨說:
「這次中央工作會議,我們仍然不想揭蓋子,事實表現在:A、……B、(我)認為(安徽)五風之所以行(刮)起來,有內在原因,也有外在原因(指的是譚震林)。雖然我講的主要是要揭內在原因,但總想向同志們多說一說外在原因。並將×××(譚震林)同志的幾個報告記錄從合肥要來,作為講話根據,又示意地市委同志多提×××(譚震林)的意見,這是想推卸自己的責任。還有另外一個情緒,是說他(譚震林)(在安徽)搞了那麼多花樣,接觸面那麼大,為何不做檢討,而只整人,不整自己。」
曾希聖說的是心裡話,也是有道理的話。安徽問題,曾希聖要負很大責任,但是要他一個人來負,也是不公道的。大躍進政策的制定者要負總責;那些到安徽對大躍進煽風點火的中央領導,也應負一定的責任。
本文作者:尹曙生,男,1937年出生於安徽省舒城縣南港鎮,曾任省政策法律研究室副主任。1983年起任安徽省公安廳副廳長,兼任安徽省法學會、犯罪心理學會副會長
*註:我的父親也曾是「右傾機會主義分子」。我在「我的蟹爪蓮情懷」中寫過:
原來爸爸在1959回過一次安徽老家,看到是餓莩遍野的悲慘景象,大躍進,浮誇風,高徵購,共產風搞得農民一無所有,當年安徽,河南的許多農村開始了成批成片的大規模死亡。爸爸回到北京後,給劉少奇寫了一封信,反映安徽省委書記曾希聖大煉鋼鐵,大辦水利,高產衛星,公共食堂這一系列的瘋狂蠻幹,欺上瞞下,農民們深受其害,還不准逃荒,只能束手待斃。因為這封信,爸爸成了反對三面紅旗的「右傾機會主義分子」(據現在資料公布,59年廬山會議後,打成了300多萬右傾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