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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乙錚: 香港半年撕裂 「他我分野」觀確立 (圖)

—勝敗常事 烽火連天—反中運動半年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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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送中抗爭經歷中大保衛戰而士氣為之一振,卻隨即因理大一役遇到重大挫折。然而,抗爭者在強弱懸殊底下用命而有損,非戰之罪,故亢龍無有悔,痛定思痛、心力復元之後勢必捲土重來;支持者深明大義亦只會惋惜而不會氣餒。半年來的鎮壓和抗爭,已令運動進化為戰爭或准戰爭,參與者亦因而知道勝敗乃兵家常事的道理,自會從若干失誤之中總結經驗,令下一波的抗爭更為有效。2014年到今天,進化之快令人驚訝;今夏以來的試錯糾正速度更高,因此完全可以消化失誤,變成下一步抗爭的智慧和能量。具體行動的檢討很有用,不過,我既非身在前線,自不會當后座駕駛員。今天只和大家談一些觀察所得。

一、輪到政權「唔知點收科」

反送中運動持續將近半年,和2014年佔領運動的最大不同點,在於交戰雙方怎樣看待終局。占運中後期,特府好整以暇,採取拖字訣,民主派一方的評論者卻首先顯出焦慮,不斷提出「點收科」之問,運動最後以人員流失、政府輕易清場告終。這次不同了,首先出現焦躁不安的是京港統治軸心,並由其最高領導人提出所謂的「止暴制亂」,其他各級人員,由韓正而林鄭乃至那些網路自干五都應聲附從。那是硬的一面。軟的,就是新近由建制大老曾鈺成在法國媒體推銷的「特赦論」,出口轉內銷。

但抗爭者這次不著急。這除了因為他們一早就認定要抗爭到底無退路,還因為政權仁義不施,不斷放狗咬人,黑警白匪出動了還不夠,上周還從懲教署調動了100名志願軍當特務警察,駐港共軍也變成了抗美援娥執磚志願軍,以致一些本來無可置疑的建制派、中立或政治色彩輕微的民眾,都因為越來越看不過眼而選擇了或多或少站到政權的對立面,從而替運動減少阻力。

二、商界逐漸離心同情運動

所謂「無可置疑的建制派」,包括(一)上月底在倫敦批評一國兩制一開始就有問題的聯交所 CEO李小加—他認為「北京並無信心大部份香港人不反對一國」,暴露了一國在兩制里的不堪;(二)全面反水、指自己個人從來沒有支持過政府搞送中的地建界功能組別議員石禮謙;(三)提出當權者要對社會未來主人翁「網開一面」的李超人。商界翹楚也如此,於是近日帶起了教人動容的中環上班族 full gear(西裝革履香水高跟鞋)「和你 lunch」。與此同時,一個以支持運動的中小企業家為主體的「黃色經濟圈」的雛形也出現了。運動曉進化,商界亦然;這在香港從來未有過。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逐漸跟林鄭政權離心離德者,最近還包括了公務員,以致班頭羅智光也急忙站出來厲聲警告要嚴懲。這些一步一步的發展,都是特府逼出來的,鼓勵了前線抗爭者前赴後繼,儘管損失一直巨大,卻無半點妥協之意。

令當權派有收科壓力的,還有一個根本原因。2014年的運動,是反對派主動進擊;到後來,藍營順勢把佔領導致的社會成本賴到運動方,壓出了反對派的焦慮。但送中大頭佛是京港統治集團一手炮製、一手拖延導致的,反對派只是被動接招;冤有頭、債有主,市民要找元凶,唯習與林鄭。所有市面上出現的「裝修工程」、附帶傷亡、經濟衰退等代價,這次都是京港統治集團需負起的 consequential damages。解鈴還須繫鈴人,收科壓力於是都集中在兩位元凶身上。這還未包括諸如外圍輿論和外交方面的壓力,以及北方四大家族在港私募基金縮水之痛。

三、政權內部推庄卸膊

值得留意的發展是,當權派內部各山頭推庄避責。帶頭的,當然是北人,把二十多年來以各種聰明過頭的藉口違反雙普選承諾,種下了港人特別是年輕人的反中意識,卻把責任推到地產商頭上(其實這十年來的地價升幅主要是紅色資本如海航等國企或偽民企推高的);這經過西環的加持,成為特府及其支持者文宣主旋律,卻避而不談五大訴求無一與經濟有關,是典型的卸字訣。CS張建宗更妙,當被問及民憤何所起,此公竟說缺民意資料無法知道,把責任推給經常因做民意研究被打壓排擠的鐘庭耀等知識分子(那邊廂,盧偉聰卻認為民意資料很豐富,都顯示市民對警隊的信任度創新高!)。

警隊方面,奪了最高權力打了幾個月高殺傷力超限戰—林鄭口中警隊成為了香港社會安定的唯一防線也是推庄的傑作—卻完全無法控制局面,最近還得要他們素來看不起的其他制服部隊當特務警察給支援。於是,在中大二號橋之役後惱羞成怒,把局面失控的責任推給各大學管理層。但阿兵哥發言人此卸膊說法卻跡近無稽;大學管理層是管教育和科研的,雞毛蒜皮的學生品行問題當然也在管理之列,但由特府點火、積多年民憤變成的柴草熊熊燃燒,怎能算到大學校長的頭上?況且,大學管理層九七以來已經大部份是特府委任和控制的了(有個姓梁的,不是當了某大學的校董之類很多年?還有那個何甚麼、李甚麼……都是大家熟知)。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蘋果日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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