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這樣的背景下,歐盟部長理事會3月21日正式批准了一個叫做Strategic Compass,就是《戰略指南針》,為歐盟提供了2030年以前加強歐盟安全防禦的政策。歐盟的這個《戰略指南針》文件,3月24日到25日是由歐盟理事會批准。歐盟的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叫做博雷利(Josep Borrell)他在推特上表示,目前的敵對環境需要一個巨大的飛躍,我們剛剛批准了《戰略指南針》,提供了一個雄心勃勃的行動計劃,以便在未來十年內,加強歐盟的團結和防務,現在是重新思考歐洲未來面對戰爭等挑戰能力的時候了。這就是為什麼歐盟成員國將不得不提高他們的軍事能力。
歐盟的這個《戰略指南針》文件要建立快速部署的部隊,最多要達到5,000人,同時,各個成員國還要更新他們老舊的飛機和坦克、飛彈等等。那麼這一切都意味著要花大筆軍費。而歐洲國家的預算本來沒有增加軍費的空間的,因為錢都花在社會福利上,現在突然要增加軍費,歐盟怎麼辦呢?他們只好借錢。
我看到路透社3月22日報導說,歐盟現在正在醞釀準備發行歐元區各國政府永久性聯合債券,就是他們借錢也要用到國防方式來借,聯合出面借。那麼第一年至少需要借1,500億到2,000億歐元,以後年年還要繼續借。那借錢是要還的,這就給歐盟各國的財政帶來很大負擔。
另外,由於西歐國家現在不得不調整他們能源供應的來源,要一部分地放棄比較便宜的俄國天然氣,換用從其它國家進口的昂貴的液化天然氣。那麼這樣的話,每年就要在自己已經非常昂貴的能源這個基礎上,每年再增加1,200億歐元。這筆錢現在還沒著落。那我昨天看到蘇黎世的,就瑞士蘇黎世有一家報紙,登了一篇文章。它講得更厲害,說這個能源漲價要多支出的不是1,200億,可能比這數字要多幾倍。
第三個難題是烏克蘭難民的安置和接受,還有由此帶來的長期的支出。烏克蘭戰爭之前,烏克蘭政府控制區裡面有3,700萬人,那麼現在至少有330多萬難民已經逃到了周邊國家,其中有650萬人還在烏克蘭境內流離失所,那麼以後這些流離失所的650萬人還會逃到周邊國家。那麼已經逃出去的難民當中,就330多萬難民當中五分之三去了波蘭,現在至少還有200萬還在波蘭,而且還在以每天幾萬人的速度增加。現在羅馬尼亞有50多萬人,匈牙利有30多萬人。從波蘭到德國已經有將近快30萬人了。那麼這些靠近烏克蘭的這些歐盟的成員國,他們很顯然無力去獨自負擔烏克蘭難民的巨額開支,所以這些難民勢必要向西歐國家進一步地轉移,不然他們也活不了。
但是,現在西歐國家怕增加財政負擔,不想大量增加難民,所以歐盟議會3月10日由於它的左派議員占多數,3月10日還通過一個決議,指責波蘭和匈牙利放鬆邊界管控,然後要用凍結歐盟的撥款來懲罰波蘭和匈牙利。那麼難民的開支有多大呢?我按德國目前給入境的烏克蘭難民發生活救濟標準來算一下,現在到達德國的烏克蘭人,如果是住在德國人家裡,他們每人每月可以再領到350歐元,那最後這個1,000萬烏克蘭難民,如果都在歐盟範圍內的話,他們每年需要400多億的直接救濟,再加上醫療、教育、還有難民中心的建造等等開支,一年要花上千億歐元。
那從人道角度,西歐各國不能眼看著烏克蘭難民餓死;從政治角度,西歐國家因為自己錯誤的國際政策為普京的侵略鋪了路,現在也是他們贖罪的時候,也應該養活這些烏克蘭難民。但是,西歐國家左派的虛偽人權關懷這時候就露出來了,西歐國家只想逃避負擔,保住自己優厚的社會福利,不願意承擔必要的難民救濟開支。所以接下來,歐盟內部會為誰分擔多少難民,誰分擔多少開支,會吵得不可開交,歐盟的團結會被他們自己撕得粉碎。
西方金融制裁切斷了大部分俄國與外界的金融貿易
主持人:那好,那我們接下來再來看一看這個戰爭對俄國的影響。我們主要來談談金融制裁,因為這方面可能影響是比較大的。西方現在已經是把部分的俄國銀行踢出了SWIFT的系統,然後也凍結了部分俄國央行的外匯存底,那這些金融制裁的直接後果是什麼?
程曉農:現在西方國家為了制止俄羅斯的侵略,採用了經濟制裁手段。第一波的經濟制裁就是金融制裁,一方面就是剛才主持人提到的,把俄羅斯的銀行從這個SWIFT國際支付結算系統里驅逐出去了,第二個就是限制俄羅斯的中央銀行使用它自己存在國外的國際儲備。
我先來介紹一下SWIFT這個國際支付結算系統。其實我們的觀眾朋友們很多人都用過SWIFT國際結算系統。如果向國外匯錢,比方從美國往中國匯錢,匯過錢的人都知道,你的付款銀行會要求你提供對方收款銀行的SWIFT代碼,SWIFT CODE。這個就是通過國際結算系統來完成支付。那麼實際上收付的雙方銀行是把匯款計入國際結算系統,然後按照彼此之間每天的往來,最後結算出來雙方銀行的淨支出數,比方講:中國一家銀行向美國一家銀行一天匯了5筆款子,美國這家銀行向中國銀行一天付了一筆款子,但雙方當天是各自的總收支正好相抵,那麼各自的淨支出都是零,就帳面上軋平了。那麼如果說有一方支出多,那麼淨支出那個銀行會要求對方銀行,按當天的匯率結算以後把差額補上。
世界各國主要是通過SWIFT這個國際結算系統完成金融交易和結算。那麼現在俄國的大部分銀行是被踢出這個系統了,那麼通過這個系統的交易和結算也就中斷了。俄羅斯被終止使用SWIFT這個國際結算系統之後,會出現下面幾種情況:首先就是現在俄羅斯的銀行當中,除了專門做石油天然氣出口交易的銀行,是因為德國還在靠俄羅斯提供能源,所以不讓它被踢出去,所以還保留在SWIFT系統裡面,其它俄羅斯的商業銀行都已經中斷了和西方國家的金融交易。那麼這樣的話,俄國人和在俄羅斯的外國人既沒辦法把在俄羅斯銀行的錢轉到國外帳戶,也沒辦法收到國外匯款,相當於一下子就被切斷了和大部分外部世界的金融往來了。那俄國公司和西方國家公司的生意它也就做不下去了,外資企業在俄國也沒辦法運轉了,因為他們在俄羅斯的錢,實際上是被凍結了。
其次,俄羅斯的消費者如果有Visa卡、Master卡,因為這些國際信用卡也是依靠SWIFT這個國際支付結算系統,所以國際信用卡現在也失靈了。連帶的像Paypal還有Apple Pay這種國際小額支付工具,現在也不再為俄羅斯的客戶服務了。
那麼金融制裁的第二個手段就是限制俄羅斯的中央銀行使用它的外匯存底。到今年的3月,俄羅斯的外匯存底總額,如果按美元計算是4,360億美元。那麼自從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以後,俄羅斯央行一直在逐步地剝離它的外匯存底當中的大部分美元資產。原來是美元為主的,但是到去年6月底,根據俄羅斯央行的數據,美元在俄羅斯外匯存底當中所占的比例只有16.4%,歐元是占32.3%,人民幣占13.1%,英鎊占6.5%,其它貨幣占10%;另外就是它黃金占21.7%。
按照這些百分比推算,俄國的外匯存底當中,現在只有人民幣外匯存底和少量其它貨幣的外匯存底還可以用,大概是在700億到800億美元之間;那麼作為外匯存底的黃金雖然俄國名義上是可以出售的,但是買家如果買了它的黃金,付給俄羅斯的錢,俄羅斯央行會拿不到的,加上還有其它被凍結的西方國家主要的硬通貨外匯存底,所以俄羅斯現在大概77%的外匯存底、價值是相當於3,300億美元這些外匯存底,事實上已消失了。因為西方國家現在還在討論,說要把這些被扣押的俄國外匯存底,將來用到烏克蘭的戰爭賠償當中。那麼其中外國企業存在俄國銀行裡面的外匯帳戶里的錢,當然也消失了。
俄國經濟被孤立民眾面臨類似蘇聯時期的苦日子
主持人:那這些制裁對於俄國經濟意味著什麼呢?是不是意味著說,俄國現在已經被國際這種經濟貿易體系孤立,然後外企沒有辦法在那邊做生意,民眾又好像回到了前蘇聯時期的生活嗎?
程曉農:好像就是這樣。我剛才介紹的金融制裁本身那個直接後果,現在我來說一下這個金融制裁發生以後各種連帶的效應。
首先一個就是現在在俄國的外國企業不得不停止運轉了,他們只好紛紛地停業撤出,連快餐公司和服裝公司也都把他們的連鎖店關掉。所以俄國人現在的生活一夜之間又回到了蘇聯時代了,作為對外開放的標誌的西方國家的商品突然不見了。俄羅斯對外開放以後,俄國人當中,有一些錢的人都不會滿足於用國產商品,而是用從汽車、服裝到酒類,都喜歡選擇西方國家的品牌;蘇聯時代雖然有破舊的國產拉達牌汽車,也有國產服裝,但是蘇聯解體以後,俄國人只要他還買得起,總想要買進口車,他買電視機也不想買國產的,因為國產又笨重、性能又差,外觀也難看。那麼現在金融制裁以後,俄國和外資合資生產的汽車廠現在已經不得不停止運轉了,所以以後它只能再進口車,只能進中國車了。
金融制裁的連帶效應,第二個效應就是,俄國人趕快就會去銀行去提帳戶里的錢,但是銀行里的外匯已經嚴重不足了。這樣的話,就是俄羅斯的貨幣,就是它的盧布就開始大幅度貶值,2020年10月的時候,1美元可以兌換俄國盧布69盧布,今年3月18日1美元可以兌換俄羅斯盧布150盧布,按這個計算的話,盧布的幣值縮水了54%。那現在的這個盧布又稍微挺了起來一點。
俄國有很多消費品現在仍然需要進口的,那麼盧布一貶值,物價就馬上起跳。俄國統計局的數據顯示說,今年2月份它的通貨膨脹率,按全年水平來估的話是達到9.15%,然後物價還接著隨著戰爭開始繼續上漲,所以3月份的物價按年化水平要超過15%。現在俄羅斯很多民眾雖然還支持普京,但生活水平正在迅速下降,隨著經濟惡化,苦日子還要進一步來臨。
那麼俄羅斯人他們在走出蘇聯時代以後,是經歷過一次苦日子了,也是這段苦日子,讓他們選擇了普京,因為普京上台以後,正好碰到國際石油價格大漲,然後俄國的經濟收入增加了很多,苦日子因此就結束了,好像普京就真的是俄國的「救命人」。那麼到底當時什麼樣情況過苦日子呢?90年代初期,俄國曾經為了轉型市場經濟,不得不實行價格自由化,取消計劃經濟時代幾十年的經濟管制,結果,隨著價格暴漲和僵化的經濟結構,導致企業的反應遲鈍,惡性通貨膨脹就發生了。
那麼1990年代,我曾經兩次去俄羅斯調查他們的企業私有化,當時我就注意到在聖彼德堡和莫斯科的大街上,銀行比商店多,而且銀行門口都站著穿著防彈衣、拿著衝鋒鎗的武裝警衛。為什麼這樣呢?因為這個惡性通貨膨脹的關係。俄羅斯人為了讓他那一點可憐的收入保值,所以他每次領了薪水以後,都是當天趕到銀行去換美金,用的時候再1美金1美金去換成盧布來花。這樣就造成銀行的網點非常多。那麼銀行門口都站著武裝警衛,是因為克格勃都變成黑道了,所以到處都黑道橫行,如果沒有武裝警衛,銀行就被黑社會給搶光了。
當時俄國人的收入非常低的,一個教師或者俄國科學院的助理研究員,月薪按當時的匯率算,只相當於12個美金而已,這個12個美金,一個月的工資,能夠買多少東西呢?兩盒進口的雞腿,而且是和美國一樣的泰森牌。當時俄國人不敢吃烏克蘭的豬肉,因為這個車諾比核電站事故以後,當地還有烏克蘭還有核輻射,俄羅斯人怕來自他南方的豬肉是有害的,所以他們不敢吃豬肉。那麼俄羅斯又因為天氣冷很少養雞,他只能吃進口的雞肉,那麼進口雞肉他又吃不起,所以日子就非常地苦。
我當時為了了解民情,我是住在俄羅斯人家裡的,所以和他們一起體驗過那種苦日子。比方講每頓吃飯就是兩片黑麵包抹一層厚厚的奶油,喝一杯茶就算完了。蔬菜他們是買不起的。那人需要維生素,除了靠喝茶就是自己到樹林去采漿果,回來以後磨碎加上糖做成果醬,放在麵包片上就算是美味了。我舉這個例子想說明,俄羅斯人能吃苦的。那麼更值得思考的是,過苦日子的時候,他們是在懷念蘇聯時代的生活,所以俄國人會用選票把民主化倒退回到了專制的普京年代。
那麼中國人喜歡說俄羅斯民族是個戰鬥民族,其實這個戰鬥民族經常會把國家的宿命,寄托在一個獨裁者身上,因此也就犧牲掉了自己的未來了。
俄國反制制裁導致外資企業在俄國資產被沒收
那我下面再講第三個金融制裁的連帶效應。就是外資現在被迫地自我犧牲全部他們在俄羅斯的資產。經濟制裁之後,在俄羅斯經營的外企馬上就遭殃了,他們來不及逃。這種情況下俄羅斯也不可能從西方國家借到貸款了。那麼從3月10號開始,作為對西方經濟制裁的報復,俄國宣布接管所有外資企業。
前面我講過,那麼由於俄國和西方國家這個金融交易被切斷,實際上所有在俄羅斯的外資企業已經沒有辦法運轉了。但是他們留在俄羅斯的資產現在要被俄國接收了。那麼現在西方國家的媒體在報導新聞時候舉的例子都是麥當勞、可口可樂、百事可樂這些例子。其實這些個公司他們的不動產價值有限。
我看到《日本經濟新聞》介紹了幾個俄羅斯大型外企的例子。一個是美國機械行業,一個大型的建築機械公司叫做Caterpillar(卡特彼勒)。這家公司是3月9號宣布在俄羅斯的全部工廠停產,這是一個老牌的在俄羅斯經營的美國企業。
前蘇聯時代,它在1973年就進入蘇聯經營了,所以它在莫斯科還有其它幾個五個主要的城市都有工廠。那麼在俄羅斯全國有180個銷售點。現在,這家公司過去五十年來建立的在俄羅斯的生產和銷售網絡,全部化為泡影。
另外一個例子是世界第四大的汽車企業,歐洲的汽車公司叫做Stellantis,這家公司也是3月10號停止了在俄羅斯的汽車進出口業務。那這家公司和日本的三菱汽車Mitsubishi是在俄羅斯西部一個叫卡盧加建了有合資工廠的。一直在俄羅斯生產這個廂式貨車,就是皮卡,而且還出口到歐洲各地的。再一個例子就是美國的「Berger King」漢堡王,它在俄羅斯有800多家連鎖店。那麼3月10號,漢堡王也在俄國宣布,他們停止向這些俄國的800個連鎖店供應食料和營銷支援。這樣的話它在俄羅斯多年的生意一風吹了。
還有日本有一個叫「優衣庫」,這家公司原來是一直在賣服裝。它在俄國原來有50家分店,3月10號全部停業,而且他們在俄羅斯的存貨只好放棄不要了。那麼俄羅斯還有新的規定,它從3月2號就宣布說,對外資實行資本管制,也就是不許外資出售他們在俄國的資產。就你外資不能運轉了,你也不許賣,那最後結果是你被我沒收。那麼這樣的話,外資在俄國,大概有幾十億美元的債券,這個俄羅斯的證券就被扣押了。
那麼據一個國際信譽評估組織,叫做Fitch Ratings,它介紹的,它在俄國有經營著11個基金,大概是44億歐元的價值,現在全部泡湯,被沒收了。還有就是數字更大的是,西方有好幾家飛機租賃公司,像給俄羅斯的民航公司,租用飛機給俄羅斯民航公司,這些飛機的總數有五百多架,一架民航機要值幾億美金。所以這些飛機租賃公司,這五百多架飛機價值大概有上千億美元。現在這些飛機也全都被俄國給沒收了,所以這些西方的飛機租賃公司除了破產,大概沒別的路了。
俄烏戰爭給經濟全球化帶來的3大教訓
主持人:看來這俄國一夜之間,跟全球體系切割了,獨立出去了。但是在俄國以外,其實這個經濟的影響也不小,很多人就認為說俄烏戰爭意味著經濟全球化解體的開始。那最近貝萊德就是Black Rock,這個集團的董事長拉里‧芬克(Larry Fink),他在致董事會的信中就直接說:俄烏戰爭終結了我們過去30年經歷的全球化。然後他說:公司和政府將更廣泛地關注他們對其它國家的依賴。這可能會導致企業將更多的業務放在岸上或近岸,從而更快地從一些國家撤出。那您如何看他的觀點?
程曉農:這位Larry Fink,今天我看到「法廣」報導,他把他的話稍微收回了一點點,他的意思是好像他說的是一種趨勢的估計但不是個斷言。那麼Black Rock(黑石)這個公司,它是一個金融投資公司,長期以來是一直熱衷於投資中國的。雖然Larry Fink現在講了這樣的話,但這家公司的投資方向好像並沒發生重大改變。他這番話講出來好像主要是針對西方的實體公司的,就是把這個商品供應鏈放在國外的那些公司,但他沒提到他自己公司打算做哪些金融國際化方面的轉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