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調「現在的問題是防止驕傲自滿、麻痹大意的情緒。要更多地看到存在的問題的一面。」他指出:「總結經驗時,就不能滿足於說缺乏經驗,而應該從思想觀點、方法、作風上去探討。」
張聞天的發言材料翔實、觀點鮮明,論述有理有據,講後反應很大。後來把張聞天的這篇講話,說成是對彭德懷的《意見書》「全面系統地發揮」。
還有一個小插曲。按照慣例,與會同志在小組會上發言,都摘要刊登會議《簡報》。那天,刊登張聞天發言要點的《簡報》剛剛準備付印,他就打電話來要求撤回。
我就去請示劉少奇。劉少奇說:「人家自己的東西,要求退回去,就退給他吧。」這說明張聞天在思想上也有顧慮。他在會上評說「大躍進」的缺點是冒了很大風險的。
他要求退還他的發言稿,對我來說也很為難,如果我不請示劉少奇就退給他,就會有人說我同「教條主義者」又弄到一塊去了。

毛澤東和劉少奇
周小舟那時有些年輕氣盛,加上他過去曾經當過毛澤東的秘書,在毛澤東面前說話不大拘謹。在廬山,開始他比較活躍。
7月11日夜,毛澤東找周小舟、周惠、李銳談話,周小舟反映「大躍進」中下面幹部講假話的情況,還說「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毛澤東聽了不但沒有表現反感,反而談笑風生,氣氛輕鬆。
這次談話後,周小舟就向人散布空氣,說毛澤東要反「左」,引起下面議論紛紛。
周恩來聽到議論,問我這是從哪裡傳出的話。我告訴周恩來,聽說是周小舟講的。周恩來就讓我轉告周小舟,不要再傳這個話了。
周小舟也把毛澤東找他們談話的情況告訴了彭德懷,並慫恿彭也去找毛澤東談談。
彭怕當面談不好,就寫了7月14日給毛澤東的那封信。
16日,彭的信印發以後,周小舟在小組會上表示贊同。
23日毛澤東講了話,周小舟就成了重點批判對象。
8月10日,小組會上有人揭發周小舟在7月23日毛澤東講話的當天晚上,在黃克誠處講過「主席像史達林晚年」的話。全場大嘩。
後來又有人揭發李銳曾向周小舟轉述田家英說過「將來有一天他調離中南海時,準備向毛澤東提三條意見:
(一)能治天下,不能治左右;(二)不要百年之後有人來議論;(三)聽不得批評,別人很難進言。
這又引起巨大震動。
李銳當場咬定這話不是田家英說的,是他自己的想法。會議轉向批判李銳,被劉少奇制止,說李銳不是中央委員,他的問題另外解決。
廬山會議從糾「左」轉向反右,彭德懷的《意見書》是「導火線」,看來事情帶有偶然性,其實不然。
會議前期,大家思想並沒有敞開,對形勢的估計一直存在分歧,一些不同意見遭到壓制。
毛澤東原來估計,彭德懷的《意見書》印發後,會引起一些人的批評和反對,而實際情況卻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同情和支持。毛澤東懷疑黨內有人在颳風。
一些「左」派人物感到批評「三面紅旗」的人越來越多,會使人泄氣,擔心「左」派隊伍守不住陣地,有人就到毛澤東那裡去告狀,要求毛澤東出來講話。
與此同時,從中央到地方都不斷傳來對「三面紅旗」的尖銳批評;在國外,赫魯雪夫和東歐國家的一些領導人,也連續發表批評中國「大躍進」和人民公社的講話和文章。
這一切都使毛澤東感到形勢嚴重,必須進行反擊。
會議從糾「左」轉向反右,事先並沒有經過中央政治局常委討論。劉少奇對反右是有保留的。他曾找胡喬木談話,表示對彭德懷的《意見書》,可以在小範圍內批判,總的部署還應繼續糾「左」,《記錄》要爭取發出去,讓下面繼續糾「左」。他要胡喬木向毛澤東反映這個意見,胡喬木說這已經不可能了。
周恩來擔心彭德懷對突如其來的嚴厲批判,身心承受不了,就要我安排彭的夫人浦安修上山,從生活上照顧彭德懷。
8月1日,朱德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議上,就彭德懷的《意見書》談自己的看法,言詞比較緩和,還沒有講完,就被毛澤東打斷,指責他「隔靴搔癢」,弄得朱德下不來台。
林彪調子最高,說彭德懷「這回是來招兵買馬的」,「想當大英雄」,「是野心家、陰謀家、偽君子」;又說這次解決彭德懷的問題,消除了黨內可能出現分裂的隱患和避免了經濟上出現大馬鞍形。
林彪的話得到了毛澤東的賞識。
8月16日,八屆八中全會閉幕。全會通過了《為保衛黨的總路線、反對右傾機會主義而鬥爭》的決議和《關於以彭德懷同志為首的反黨集團的錯誤的決議》。
會後,從中央到基層全面開展反右傾鬥爭,錯誤地批判和處分了大批黨員和幹部。

毛澤東和劉少奇、周恩來、朱德
03、保護「秀才」過關
廬山會議期間,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李銳等一批「秀才」,由於基本贊成彭德懷的《意見書》,並私下對「三面紅旗」有所質疑,被捲入到批判當中。
最初由彭真提議,幾位中央常委也同意,最終保護了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過關。
楊尚昆在這期間為此做了一些具體工作,他給我們簡略講了講這個情況。
在上廬山的路上,陳伯達、胡喬木、田家英和吳冷西、李銳等一批「秀才」,對1958年以來的形勢就有一番議論。
「秀才」們說話百無禁忌,儘管他們在思想上也不可能不受「左」的影響,但他們面對「大躍進」帶來的嚴重後果,卻不能不對「三面紅旗」提出質疑。
會議開始不久,「秀才」們開始接受起草廬山會議記錄任務,心思都集中在如何總結「大躍進」的教訓,繼續糾「左」問題上。
當時,田家英曾把他在四川調查中反映浮誇問題的材料送給毛澤東參閱,引起四川省委負責人的不滿;田家英在小組會上發言時,還同四川省委的那位負責人發生了爭吵。
彭德懷的《意見書》印發以後,「秀才」們都反映寫得不錯,同他們起草的《記錄》基本觀點相同。有的組對彭德懷的《意見書》提出批評,田家英、吳冷西還作了解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