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1966年初春,我正在四川省萬縣市(現重慶市萬州區)一所中學念高三,再過幾個月就要高考了,我們已進入複習迎考的衝刺階段。當時,全社會已經並繼續在發生巨大變化。神州大地,雷鳴電閃,但我和班上的絕大多數同學一樣,缺乏政治敏感,全然沒有理會社會上的巨大變化,仍然一門心思地想著高考。時間到了5月,高考進入倒數計時。就在過兩天就要填報高考志願的一天上午(那時是先填報志願,後進行高考),班主任走進教室,宣讀了一則國務院關於高考延期半年的消息。延考的決定一公布,學生們來不及細想,便紛紛扔下書本,積極響應號召,投入到那場轟轟烈烈、史無前例的運動中去。
萬州的形勢和全國一樣,也發生了根本變化。造反的學生在紅司令和中央文革的大力支持下,勢力迅速壯大。我所參加的「赤旗」戰團,已經在學生組織中占有半壁江山,足以在萬州城呼風喚雨。而和「赤旗」對立的學生組織「東方紅」卻節節敗退,奮力掙扎。人心已經大變,造反成為時髦。
那時,一個人即使沒有參加某個組織,但思想上總有某個組織的觀點,幾乎沒有逍遙派。為證明各自組織的正確性,為捍衛心目中的革命路線,為表白自己才是偉大領袖最忠實的信徒和衛士,人人走火入魔,拼命地呼號吶喊。有派就有觀點,觀點相同,就是同志朋友,觀點不同,就會反目成仇。因為每個人參加的組織各不相同,一家之中分成幾派,夫妻之間各為其派而觀點對立,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一時間,似乎天大地大,不如派別大,爹親娘親,不如觀點親。
萬州和全國一樣,這一時期也迅速形成了兩大派群眾組織,比較有名氣的是「赤旗」、「主力軍」、「工人造反軍」,他們是運動初期自發成立的群眾組織,其鬥爭矛頭直指黨內當權派,被稱為造反派。與之對立的是「東方紅」和「紅色造反兵團」,他們成立於運動之初,多多少少有些官方背景,因而被說成保守派。在很長一段時間,這兩派都是萬州文革舞台上的主角。在文革發動者和運作者們的編導下,這兩派組織勢不兩立,攻鬥不息,在萬州這塊不大的土地上,上演了一幕幕活生生的連台鬧劇。其中較為著名的當數「二月鎮反」和「六三事件」。
(二)
1967年初,在上海「一月風暴」席捲全國的那一陣子,萬州的「赤旗」、「主力軍」等組織不斷發展,而「東方紅」和「紅色造反兵團」等組織卻在城裡聲名狼藉。於是,他們開始把主要陣地轉移到農村,意欲利用農民樸素的階級感情和比較保守的觀念,扎穩陣腳,採用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和對立的「赤旗」、「主力軍」等組織一決高下。在這樣的背景下,1967年1月中旬,萬州發生了有名的「落凼事件」。落凼公社是萬州遠郊的一個鄉場,「東方紅」和「紅色造反兵團」等組織在當地勢力強大。當時,盛傳那裡的「赤旗」派受到殘酷迫害,不僅遭到捆打,有的甚至還喪了命。一時間,「落凼事件」撲朔迷離,在萬州城鬧得沸沸揚揚。於是,萬州兩大群眾組織「主力軍」和「赤旗」就組織人員,要對「落凼事件」展開調查。不過名曰調查,實則是想把兩派鬥爭的戰火燃到農村。
我們隊裡的何同學,是「赤旗」戰團的調查人員。何同學拉上我,要我和他一道,去附近農村調查兩派消長的情況。而在「赤旗」戰團任頭頭的汪同學,這時又推薦我去當時萬州有名的群眾組織小報《江城戰報》工作。我則打算先與何同學一道,作作農村調查後,再去編輯部報到。後來慶幸,幸好沒去及時報到,否則,或許早成為槍下冤鬼了。
全國奪權鬥爭的深入開展,更加突顯了文革新貴與舊寵要員間的矛盾。權力是鬥爭的根本,一方要攫取新權力,一方要保護既得權益,雙方的尖銳鬥爭就必不可免。2月中旬,在中南海懷仁堂,圍繞黨政軍大權的爭奪,就發生了所謂的「二月逆流」。所謂的「二月逆流」,在北京是會議室里對中央文革的怒斥,在外地就是對造反派的鎮壓。
1967年2月22日,萬州發生了令人震驚的「2·22鎮反」。那時,我們戰隊的同學都住在學校,而學校就在萬縣軍分區下面。那天凌晨,我們還未起床,就被軍分區的高音喇叭聲吵醒。喇叭里傳來宣布「主力軍」是反革命組織,「赤旗」是反革命幫凶的刺耳聲音,還反覆廣播在一些地段實行戒嚴的通告。學生們一聽,大為震驚和不解,馬上開動學校的高音喇叭,向著軍分區方向抗議,說這是鎮壓革命群眾組織的反革命行動,並號召學生們不要理會戒嚴令,立即上街遊行抗議。
早上,由各路學生、工人、幹部和市民參加的遊行隊伍匯集一起,開始了聲勢壯觀的大遊行。這時,傳來「真元堂」里有群眾被打死的消息。「真元堂」原是一座教堂,文革期間成了群眾組織「主力軍」的總部駐地,我原先準備去報到的《江城戰報》編輯部也設在裡面。
「主力軍」是當時萬州最知名的群眾組織。運動初期,他們的鬥爭矛頭直指黨內當權派,因而成為萬州地區「二月鎮反」的首選對象。之前不久,當權者們已對這個群眾組織恨之入骨,並羅織了許多罪狀,甚至編造了他們要組織「反革命武裝暴亂」的駭人聽聞。鎮壓這樣一個十惡不赦的「反革命組織」,自然得到了上面的首肯。
聽說,那天凌晨宣布戒嚴令後,軍人衝進「真元堂」抓人時,不由分說,首先對著裡面就是一陣掃射,當場打死5人。死者中,有一名來自北京的紅衛兵。子彈打穿了他的肚皮,腸子流了出來,但沒有立即咽氣。他掙扎著用手指蘸上從自己創口流出的鮮紅血液,在牆壁上歪歪斜斜地寫下了「我是革命的」幾個字,然後頹然倒地。就在自己的生命行將結束之際,他還念念不忘「革命」,這便是那時的紅衛兵。一個遠離家鄉的青年大學生,積極響應偉大號召,踴躍投身文革運動,頃刻之間,卻成了永不歸鄉的孤魂野鬼。
設在「真元堂」里的《江城戰報》編輯部,自然也不能倖免,它和「主力軍」總部一樣,遭到了查封,主要成員也被抓捕。
「真元堂」里有群眾被打死的消息,激起了遊行隊伍的極大義憤。他們來到「真元堂」大門外的馬路上,面對持槍戒嚴的軍人,毫不畏懼,想衝進大門去搶出已被槍殺的戰友屍體。豈料在場長官下令,士兵斷然開槍,赤手空拳的民眾被無情的槍彈射殺,當場又有近20人倒在血泊中,其中多數是參加「赤旗」戰團的學生。
1967年2月22日,在萬州的「真元堂」內外,分別有5人和18人被射殺,加上軍方宣布戒嚴令時,在馬路上誤傷致死的1人,共有24人在槍口下喪生。這就是文革中發生在萬州的「2·22鎮反」事件。
後來,事實表明,遭到鎮壓的「主力軍」並不是反革命組織,因而這次鎮反是明白無誤的冤案。可是,一次射殺20多名無辜民眾,竟然沒人對此承擔責任,更沒有對主要責任者追查懲處。
目睹自己的戰友遇難,人們無不義憤填膺。用木板抬著在「真元堂」門外被射殺的18具屍體,開始了全城大遊行。幾個尚未被抓的群眾組織頭頭走在遊行隊伍的前頭,後面是望不到頭的遊行隊伍。大家光著頭,任雨水淋濕了衣衫,浸濕了身體,仍然邁著沉重的腳步,在萬州的主要街道遊行。人們不停地呼喊著口號,呼喚著死去的戰友,唱著《國際歌》。整個萬州上空,瀰漫著悲憤和抗爭的氣氛。
全城大遊行並沒有改變被鎮壓的群眾組織的命運,緊接而來的幾天,萬州城恐怖籠罩,幾乎各單位都在抓人。我校的汪同學和向同學,因為都是「赤旗」的頭頭,也很快被抓入獄。隔不多久,還分別把他們押回學校,接受另一派組織的批鬥。批鬥會上,汪同學面色蒼白,精神不振,不時用手提提褲子。而向同學則不以為然,在批鬥會上,一臉不屑一顧的反叛神情。後來聽說,一進監獄,就會將被抓人員的皮帶、腰帶一類東西收繳,以防自殺,還對他們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折磨。
為了擴大鎮反影響,把被鎮壓的組織搞垮搞臭,軍分區和警局還編印了鎮反的小冊子廣為散發。小冊子中,除了羅織「主力軍」和「赤旗」等群眾組織的大量罪狀外,還刊印了這些組織的主要負責人熊某某、鍾某某等20多名頭頭的照片,簡述了他們的反革命罪狀。為了增強宣傳效果,還抓捕了與這些群眾組織毫不相干的國民黨舊軍官姚某某,指控其充當「主力軍」的幕後指揮。姚某某曾任國民黨軍隊的少將副師長,在萬州是一條難得逮到的「大魚」,因而被判刑勞改。出獄後,儘管這位國軍高官和眾多被定義的階級敵人一樣,謹遵「只許規規矩矩,不許亂說亂動」的訓示,成天謹小慎微,惶恐度日,但在那階級鬥爭「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的年代裡,仍然在劫難逃。「2·22鎮反」中,禍從天降,這位昔日國軍的少將副師長,又被抓捕入獄,其被剃了光頭的照片,被赫然列在僅次於「主力軍」頭頭、「匪首」熊某某的第二位。那個時代,欲置對手於死地,把他與國民黨之類的階級敵人掛鈎,是一個慣常使用的有效辦法。
雖然宣布取締了「主力軍」等群眾組織,抓了這些組織的頭頭,並把他們押回原單位批鬥,但其多數成員的暗中活動一直沒有停止。一些人想法跑到北京,去找紅司令和中央文革告狀;一些人在秘密串聯,等待東山再起的時機。我們戰隊的主要人員都沒回家,仍然住在學校的一間教室里,議論文革的形勢,交流打聽到的小道消息,刻印和散發傳單。傳單的主要內容,是最高統帥和中央文革關於革命造反的論述、指示和講話,還有著名群眾組織的活動情況。此外,還刻印了一些歌曲,以表達那時受壓學生的心情。多是《抬頭望見北斗星》、《遠飛的大雁》一類心情沉重,企盼救星的歌曲。
在毛澤東的支持下,以中央文革為首的文革新貴占了上風,全國掀起了反擊「二月逆流」的鬥爭。記得1967年4月2日,《人民日報》發表了一篇評論員文章,題目好像是《在大風大浪里成長》。就是這篇文章,吹響了全國範圍內反擊「二月逆流」的號角。當時見到這篇文章,我們激動不已,互相傳看,高呼我們就要翻身了!同學們還從多種渠道收集傳單,獲取各地被鎮壓組織不屈不撓的鬥爭信息,催生希望,鼓舞鬥志。記得當時有份傳單,綜述了青海、四川等地群眾組織抗擊「二月逆流」的情況。文章劈頭兩句便是:湟河兩岸烽煙起,巴山蜀水殺聲急。那時,我覺得文章開頭用這詩一樣的語句,很有感染力和號召力,所以至今難忘。不久,從北京又傳回告狀學生的信息:中央文革支持造反派,毛主席支持造反派!本來偃旗息鼓的群眾組織,就像被注射了一針強心劑,一下子復甦了。被鎮壓的群眾組織又紛紛豎起自己的旗幟,拉開架勢,要與另一派組織展開針鋒相對的鬥爭。
迫於形勢和上面的高壓,軍分區不得不宣布為被取締的反革命組織「主力軍」和幫凶「赤旗」等群眾組織平反,被抓的群眾組織頭頭和骨幹全部被無罪釋放。此外,為了消除此前廣為散發的鎮反小冊子的影響,有關部門又不得不特地製作了相應的平反小冊子。這本小冊子上仍然刊登了20多名群眾組織頭頭的照片,但與上本小冊子不同,他們個個精神煥發,面貌一新,而且還被誇為忠誠的革命戰士、堅定的革命造反派。反革命和革命的轉換,似乎在一夜之間就完成了,實在令人嘆絕。
「二月逆流」匆匆而過。在失去了一個多月的自由後,被鎮壓的群眾組織的頭頭和骨幹們又全部出獄了。
(三)
復甦後的群眾組織,和另一派經常發生激烈的辯論。辯論言辭之尖銳,已超乎尋常。一些場合的辯論還指指劃劃,互吐唾沫,甚至手腳並用。文鬥的文化大革命,開始露出武鬥的端倪。這當兒,萬州發生了震驚世人的「6·3事件」。
「赤旗」戰團等學生組織為了顯示其造反精神,不但要砸爛公檢法,還要揪鬥警局長。為此,策劃了到警局示威的大遊行。1967年6月3日上午,以「赤旗」戰團為主的學生,聚集了上千餘人,在其主要頭頭的帶領下,開始了這次行動。遊行隊伍一路高呼口號,來到了萬州有名的「252」(門牌號碼),那裡是萬縣市警局的大門。學生們想在那裡揪出警局長,開一個現場批鬥會。
隊伍出發前,汪同學找到我和另外一個同學,交給我們一項任務。說是在首都紅衛兵赴萬聯絡處那裡,有個什麼「百丑圖」,讓我們去看一看,看今後萬州能不能搞個類似的東西。就這樣,陰差陽錯,我沒能參加那天的大遊行,又躲過了一劫。
我們戰隊的同學,幾乎都參加了這次大遊行。其中幾個和我個頭差不多的,還走在了遊行隊伍的前頭。「6·3事件」發生的當天中午,他們回到學校,一個個臉青面黑,驚魂未定,給我講述了事件的大致經過,因此,至今我印象猶深。
學生們的遊行大隊伍來到警局門前,先是高呼口號,隨後開始進入警局院內。那時警局的大門並不寬敞,門前還有一段青石台階,大隊伍要想迅速進出是很困難的。我隊的谷同學、劉同學走在隊伍最前頭,緊接著是蜂擁而入的學生大隊伍。學生們衝進警局大院,裡面不很大的天井,密密麻麻地擁擠著好幾百學生,而大門外的學生,還想拼命地擠入門內。衝進大院的學生,高呼要揪鬥警局長的口號,和守候在那裡的公安人員發生了衝突。學生們赤手空拳,而對方在局長的指揮下,早有準備,紛紛用磚頭、石塊、瓦片等打向學生隊伍。一些學生被飛來的磚石擊中,血流滿面。正在雙方激烈衝突之際,忽聽一聲哨響,從警局後院衝出一隊頭戴鋼盔,手執鉤鐮槍的消防官兵。他們殺氣騰騰,咄咄逼人地沖向學生。學生們何曾見過這種陣勢,霎時間亂了陣腳,前面的學生紛紛奪路逃命,躲進大院兩邊的小屋,情急之下,一些人慌不擇路,從小屋的窗戶跳下,下面是離窗3米左右的小路,可從那兒僥倖逃生。而大多數進入大院的學生,惶急之下,急急忙忙地向門口撤退躲避。可是大門窄小,後面遊行的大隊伍又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麼情況。就這樣,前面的人員驚慌的往外撤,後面的人員繼續往裡涌。結果,在窄小的大門一帶,發生了嚴重的擁堵、踩踏。
我有一位陳同學,現已成為川渝知名的畫家、雕塑家,曾在事後不久對我講,6月3日那天,他也隨大隊伍進到警局大院內,在眾多學生驚恐地向外涌逃時,他被壓在了底層,上面人壓人,壓了好幾層,他根本無法動彈。幸好他沒被壓在場地中間,兩隻胳膊又支在胸前,死命抵住,才使胸部免受致命重壓,幸運地撿得了一條小命。但是,另外一些同學就沒有他那麼幸運了。被壓在底層,經不住重壓,當場窒息而亡的學生竟有30人之多,最小者竟是一名年僅14歲的小學生。另有79名學生受傷,其中一名重傷者後來被送到重慶,也沒有搶救過來。
遇難學生的屍體很快被送到專區醫院。30具屍體在醫院大門前停放了一長排,個個面呈紫黑色,慘不忍睹,那是窒息身亡的明顯特徵。緊接著,在6月3日晚至6月4日凌晨,對遇難學生驗屍。參加驗屍的,是軍隊、警局、醫院、本地及外地學校等15個單位派出的十幾名人員。在隨後公布的驗屍紀實中,遇難學生多有「焦痂」、「鼻孔口腔有血性分泌物」之類的記述。後來有人說,是警局施放了毒氣彈,遇難學生的屍體才呈現那種紫黑色。不過我想,一個縣級警局,恐怕還沒有施放毒氣彈的膽量。
在不幸遇難的幾十名學生中,有我班的張同學。張同學家庭條件好,性格溫和,長相帥氣,能歌善舞,是「赤旗」戰團宣傳隊的活躍人物,誰知竟不幸在事件中罹難。我現在尚存一份載有驗屍紀實的傳單,其中第十八位就是他。文中是這麼記錄的:「張某某(記錄中是實名,我在這裡姑隱其名),男,萬三中赤旗戰團。口腔有血性分泌物,左肩部有6×1.5公分、4.5×2.3公分兩個焦痂,相距1公分,左膝外側1.5×0.5公分焦痂」。從驗屍紀實看,他大約是受到踩踏重壓後窒息而亡的。噩耗傳來,同學們無不震驚,其家人更是悲痛欲絕。
隨後,事件中的遇難學生和後來在武鬥中的一些喪生者,被埋葬在萬州西山公園上面的一塊空地里,那裡曾被叫做烈士陵園。不久,風向轉變,烈士陵園被取消,墳墓紛紛遷葬,空出來的土地,種植了一大片柑橘樹。在萬州,昔日烈士陵園裡的墳墓早已遷出,墓地上的柑橘樹也被砍得精光,在那裡已修建了一排排高樓,當年的烈士陵園已蕩然無存。住在高樓大廈的人們,有幾個知道在他們的樓房下面,曾經安葬過幾十名文革中的無辜死難者。
幾年後,在對文革進行「秋後算帳」時,把「6·3事件」作為一條主要罪狀,算到了「赤旗」戰團的頭頭鍾同學身上。鍾同學因此從地革委副主任的高位跌落,淪為階下囚,被判刑十年。而事件的另一位主角、當時學生們要揪鬥的那位警局長,卻因此而聲名大振,雖然在短時間內受到過批鬥,但不久即官復原職,後來還榮升為該地的副市長。「一將功成萬骨枯」,頂戴多少血染成。三十餘名無辜的青年學生,化作道道冤魂,竟然成就了一些人天壤之別的結局,不免讓人唏噓感嘆。後來有人說,無論是警局長還是學生頭頭,他們都無法超越那個史無前例的年代。他們的升降沉浮,榮辱成敗,都被那個時代緊緊地捆綁,因此,不必過多地追究個人在運動中的責任。這話也許不錯。不過我想,是誰,或者說是怎樣才造就了那樣的一個時代呢?這難道不值得深刻反思嗎?
(節選自《朝事暮想集》,本文有改動)
2013年第1期《炎黃春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