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關注中國人權議題的記者楊傑凱(Jan Jekielek)本星期在接受美國之音(VOA)專訪時表示,他在新書《按需殺戮:中國的器官摘取產業與美國最大敵手的真實本質》(Killed to Order: China's Organ Harvesting Industry& the True Nature of America's Biggest Adversary)中匯集了近20年來有關中國強制摘取器官指控的研究與調查成果,認為相關做法並非個別現象,而是涉及國家層面的系統性運作,顯示中國存在以被拘押的良心犯為器官來源的系統性運作模式,並估計相關移植數量遠高於官方公布數據。
楊傑凱在採訪中指出,外界對中國器官移植體系的真實規模與運作方式仍存諸多疑問。他援引多項獨立研究、醫療文獻分析及證人證詞,質疑北京方面有關「自2015年起已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轉向自願捐獻制度」的說法。
中共當局多次否認有關「強摘器官」的指控,稱其器官移植體系符合國際規範,並指相關說法是抹黑中國的謠言。然而,楊傑凱表示,圍繞移植數量、器官來源及數據透明度的爭議,仍持續引發國際社會對中國「強摘器官」指控的關注。
在政策層面,楊傑凱認為,中共在器官移植方面的做法所造成的影響不僅限於人權領域,也涉及國際醫療合作與美國的國家安全評估。
楊傑凱也是英語《大紀元時報》(The Epoch Times)的高級編輯和《美國思想領袖》(American Thought Leaders)訪談節目的主持人。

以下是這次專訪的文字記錄。出於清晰簡潔的目的,文字經過編輯和縮減。
VOA:我的第一個問題是,是什麼促使您調查中國強制摘取器官的指控?以及為什麼您現在出版這本書?
楊傑凱:首先,這本題為《按需殺戮》(Killed to Order)的書,本身可以說是過去20年研究成果的彙編。這些了不起的研究者從2006年開始深入調查,而那也是我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是真實存在的時候。
當時我幾乎是同時通過兩個渠道聽說這件事。當時我們在《大紀元時報》也進行了報導。其中一個渠道是一位舉報人--一名化名為「安妮」(Annie)的女性。她指稱,存在某種類似集中營的地方,人們、法輪功學員被關押在這裡,「按需殺戮」以供器官移植。
與此同時,發生了另一件事。特拉維夫大學(Tel Aviv University)移植外科系主任,他真的有一位患者。這位主任名叫雅各布·拉維醫生(Dr. Jacob Lavee)。我後面可能還會談到他,因為他後來成為一名活動人士。
他有一名患者,長期等待心臟移植。有一天,這名患者告訴他,兩周後他將接受一次已經排定日期的心臟移植手術。當拉維醫生後來向我講述這一情節時,我感到毛骨悚然。
從拉維的角度來看--他曾擔任以色列器官移植協會負責人,他說這根本不可能。絕無可能,因為否則你會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被殺。
但那名患者確實去做了手術,然後回到了以色列。
所以,一方面是來自中國的舉報人,她的丈夫是一名外科醫生,親自參與過這些手術。他向妻子承認自己從活人身上摘取了2000個角膜,並因此長期做噩夢。妻子迫使他懺悔,並最終決定站出來揭露。
另一方面是一位移植外科主任的親身經歷。這兩項指控結合在一起,再加上一些研究調查,我意識到:這件事極其可怕,但卻是真實存在的,瘋狂得令人難以置信。
VOA:我們談談書名。《按需殺戮》這個標題在實際層面是什麼意思?這個系統是如何運作的?
楊傑凱:你需要一個「國家行為體」來運作這種體系,這是非常特殊的情況。
因為你必須能夠對一個龐大群體施加脅迫性的權力;必須通過大力宣傳,把某個你將用於這種用途的群體去人性化。
第二,你必須有能力大規模監禁--可能是上百萬人。
這正是中國共產黨在1999年和2000年對法輪功學員所做的事情。法輪功是一種精神修煉方式。官方估計當時有7000萬到1億人在修煉。這是一種草根運動,與共產黨高度等級化的結構完全不同。
當時的獨裁者--江澤民決定,用他的話說,「根除它」。於是,一群修煉「真、善、忍」的人突然成為頭號抓捕對象。為了把迫害合理化,他們對社會進行鋪天蓋地的宣傳。當時中國每13個人中就有一人修煉法輪功。為了讓迫害被接受,人們必須被說服:迫害這些人是合理的。
當完成去人性化和大規模監禁後--可能關押了100萬甚至200萬人,真實數字無人知曉,因為這是國家機密。泄露這些數字可能會丟掉性命。我甚至不確定是否有人知道真實數字。他們開始對這些人進行血型檢測、組織配型、器官掃描。
在2006年之前,網上甚至公開廣告稱,「支付15萬或20萬美元,兩周內可獲得一顆新心臟。」這簡直是件難以置信的事情。
但為什麼能做到呢?因為所謂「供體」已經準備好被按需殺戮,已經與你匹配了。一旦你付款,他們找到匹配者,把人運送過來,然後殺害。這完全是另一個層次,這完全不同於一般的黑市器官交易,那本身就非常可怕了。這完全是另一個層次,另一種規模。根據我們的估算,到2000年代後期,移植數量已經增加到每年6萬到9萬例。
VOA:這令人震驚。您提到了法輪功學員。那麼,除了法輪功學員,還有其他受害群體嗎?為什麼這些群體特別脆弱?
楊傑凱: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問題。感謝你的提問。
在共產主義體系中,始終存在一個「外部敵人」,順便說一句,這通常是美國。這個體系就是這樣設立的。
但同時也有「內部敵人」,這就不一樣了。有時候,他們是地主,那是在想要他們的土地的時候。到1989年就成了的學生和學運。1999年又變成法輪功。
為什麼這些群體會成為弱勢群體?因為政權基本上是在說,我們要針對這個群體。這有兩個目的:一是他們想方設法鎮壓或消滅這個群體;二是向社會其他群體發出警告--這就是共產黨能夠做出來的。別跟我們對著幹。
實際情況是,在長達大約14或15年的時間裡,幾乎沒人採取什麼行動,儘管那時我們已經掌握了大量證據,證明強摘器官現象絕對是在發生。如果你想了解更多細節,我可以詳細解釋。事情就是這樣。
後來,中國新疆地區的少部分維吾爾穆斯林也成為目標,這裡說的「少」是指比法輪功的人數少,其實也不算少,大概有1000萬到1200萬人。他們也做了同樣的事情,把他們去人性化。他們本身作為少數民族就已被中共去人性化。他們慣用的伎倆就是通過說這些人是低等的來讓他們變得脆弱。
把他們變得脆弱是因為大多數人並非心理變態者。你必須人為地製造一種缺陷,一種人類推理中的缺陷。一旦你開始相信某人是低等的,你就會做出可怕的事情。這就是種族滅絕發生的原因,而一些犯下種族滅絕罪行的人實際上並非心理變態者。他們並非冷血無情,而是出於某種原因信以為真。於是,他們將維吾爾人非人化,監禁了超過一百萬人。具體人數尚不清楚。
據我們所知,特別是通過一位名叫伊森·古特曼(Ethan Gutman)的傑出研究員的研究,他們似乎又把很多人納入了這個龐大的按需殺戮產業。
我最大的擔憂是,如果我們不就此採取行動,目前是法輪功和維吾爾人,未來可能包括藏人,因為藏人也是一個容易被宣傳針對的群體。最近,家庭基督徒,也就是家庭教會的信徒,--最近,一個大型教會--錫安教會的所有領袖們也都被逮捕了。他們中的許多人至今仍被關押。
天主教神職人員最近也受到管控。我雖然不知此舉將導向何方,但在我看來,該政權正加劇對基督徒的迫害。我擔憂這些群體也將被大量納入按需殺戮的教條體系之中。
VOA:考慮到這個話題的嚴峻性,無論是在中國境內還是境外,人們對此知之甚少。我的問題是,您認為最有力的證據是什麼?
楊傑凱:《按需殺戮》這本書很大一部分內容就是證據。我把近20年來的大部分證據匯總起來。但讓我舉幾個例子來幫助你們理解。
最早的調查報告由兩位加拿大人權律師大衛·喬高(David Kilgour)和大衛·麥塔斯(David Matas)撰寫。他們一開始列出17條證據,後來增加到33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