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初的一天，我去了香港的「獵人」——那家書店。
南方的冬天氣候適宜，一早我就打了輛車去太平山頂發呆，之後沿著山路小跑下來，回到油麻地的民宿沖了澡，一身輕鬆坐公車往大南街去。
之前有朋友推了一本書，叫《時間從不站在我們這邊》。書名呼應著道長早年寫的一篇檄文《時間站在我們這邊——給林鄭的一封公開信》。
作者Z算是同行，朋友覺得應該會對當時我的胃口，且又是在地的特產書，值得一買。確實，看了之後有感受到同溫層的快感。
但比書更有趣的是店，進去之後看到的像是大觀園勝景——上下兩層，空間小而侷促。上層當時放的是和店名氣質相吻合的漫畫，側面還有兩個座位。下層的書很在地，社科、政治、文學，還有不少書店的周邊。
店門上貼著的是哈維爾的那句名言——活得磊落真誠。此後的幾年裡，只要到港，肯定會轉到大南街，到獵人對面買一杯咖啡，坐在書店門外的沙發上抽根煙，再進書店待一會兒。久而久之，和店長也熟了，會聊上幾句。有一次因為現金不足，她還給了不小的折扣。
後來知道了不少書店的背景故事。比如，店名來自全職獵人，引申出去想說的是，做獵人不做天真的獵物。店主是H，此前做過記者。在某個採訪中，她說，自己不喜歡那種很頹喪的感覺，覺得人總是可以做選擇的，也給一為自己的選擇給予一些意義。
也大抵是因此，獵人是一個接頭地。每次和朋友見面，逃不開第一時間想到這裡，像是某個恆定的坐標系，也可能意味著某個「我沒變」的堅持。
2023年的時候，書店搬了家。雖然新址不遠，樣貌也沒太大變化，但二樓沒了，空間更窄了。
問及原因，店長用手指了指牆上掛著的一張貼紙，他們自嘲地取名叫：被xx關心記錄。上面寫著：xxxx年x月x日，哪個部門來訪，來訪的原因是什麼。
2026年6月25日，網絡上傳出了書店被ban的消息。從現場的圖片來看，門口那張哈維爾的報紙不在了，新貼上的歌詞：「罕見但也許還有」已經被扯掉，銀色露鏽的捲簾門拉下，蓋住了這一切。
最近一段時間，離南方遠了很多，去港也不像原來那麼方便。但看到了書店的消息，還是會有種難過的滋味。
一言嘆息。一個城市，容不下一家書店，容不得一點異見。或者就跟Z寫的那本書一樣，時間也許從不站在我們這邊——而權力永遠站在時間一邊吧。所謂的劫後餘生，可能更是一場無比漫長的焦躁與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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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Brs
後敘 Wiping memo
關於我們
做記者以來，我們一直在追尋當下事實的真相。人和事在偶然間會變成一個個職業生涯的節點，巨浪無情，潮漲潮落，我們有時會被溶流衝散。某個午後，三位年輕記者突然想做點什麼，梳理那些不長的職業經歷中的未竟之事，就像被白色修正帶覆蓋過的文字，等待被重新閱讀和傾聽。
於是，後敘來了。ChatGPT狂飆疊代，人類將被顛覆？我們想不了那麼遙遠，希望回頭往後看看，用聲音/文字/圖片的形式去呈現一些過去的人和事，他們被蒙上了灰塵，但絕對值得銘記。當然希望我們仨，也樂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