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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雜誌:睡眠超過8小時將加速大腦衰老

過去二十年,主流睡眠指南給出的標準區間是七到九小時。美國睡眠醫學會、疾控中心都採用這個口徑,智能手錶的睡眠評分也按這把尺子打分。

普遍的共識是:睡不夠有害,多睡是好事,越接近上限越安全。

2026年5月13日,《自然》(Nature)發表的一項研究把這個區間放到五十萬人的生物數據上重新驗算,結論是它只對了一半。

論文題目是《中老年生物衰老時鐘的睡眠圖譜》(Sleep chart of biological ageing clocks in middle and late life),由MULTI聯盟完成,通訊作者是哥倫比亞大學人工智慧與生物醫學科學實驗室的Junhao Wen,數據來自英國生物樣本庫(UK Biobank)。

研究者建了23台生物衰老時鐘:11台來自血漿蛋白質組,5台來自血漿代謝組,7台來自活體核磁共振成像。

這類時鐘測的不是年齡,而是器官相對同齡人的老化程度,指標叫"生物年齡差"(BAG)。此前的研究已證明這套指標對疾病發生、認知衰退和死亡風險有預測力。

覆蓋的器官有17個,包括大腦、心臟、肝、胰腺、腎、脾、脂肪組織、肺、免疫系統、皮膚和內分泌系統。

睡眠數據只有一道題。英國生物樣本庫的觸控式螢幕問卷問:每24小時大約睡幾個小時,請把午睡算進去。參與者填一個數字,只填一次。

分析範圍限制在4到10小時之間,以排除極端值。統計方法是廣義可加模型(GAM)配三次回歸樣帶,這類模型不預設曲線形狀。

23台時鐘中,9台出現統計學顯著的非線性關係,形狀一致:U型。

睡得太少,衰老加速;睡得太多,衰老同樣加速;中間一段區間衰老最慢。谷底落在6.4到7.8小時,具體位置隨器官和性別變化。

這9台分別是:蛋白質組的大腦、肺、肝、免疫、皮膚五台;代謝組的內分泌一台;影像的大腦、脂肪、胰腺三台。其中大腦蛋白質時鐘信號最強。

另外14台時鐘未顯示顯著的U型。所以準確的說法不是23台時鐘都指向同一結論,而是23台中有9台指向同一結論,且這9台橫跨三種不同的測量技術。

核磁共振測的是器官結構和體積,蛋白質組測的是器官釋放進血液的蛋白,代謝組測的是血液中的小分子。三種互不相干的測量路徑得到了同一個形狀,這降低了結果來自單一方法系統誤差的可能。

大腦蛋白質時鐘的谷底是7.82小時(女性)和7.70小時(男性)。

大腦核磁時鐘的谷底是6.48小時(女性)和6.42小時(男性)。

同一個器官,兩台時鐘相差一個多小時。

研究者給出兩種解釋。一種是大腦的分子層面修復可能需要更長睡眠,而結構層面的變化反映的是另一個時間尺度上的過程。

另一種是存在反向因果:長睡是大腦衰老的結果而非原因,這會抬高U型曲線的右半邊,使核磁時鐘的谷底位置偏左。

研究者還指出,英國生物樣本庫的核磁子研究參與者比總體更健康、受教育程度更高,這本身也可能扭曲曲線右半邊。

"女性需要比男性睡得更久"是這項研究傳播最廣的一條結論。原始數字是:大腦蛋白質時鐘,女性7.82小時,男性7.70小時,相差0.12小時。

大腦核磁時鐘的差距是3.6分鐘。內分泌代謝時鐘差距較大,女性6.67小時,男性6.06小時。九台顯著時鐘合併看,女性谷底範圍6.5到7.8小時,男性6.4到7.7小時。

在大腦蛋白質時鐘上,性別與睡眠時長的交互項只是接近名義顯著(P=0.06),研究者的措辭是提示存在趨勢。

研究者做了全基因體關聯分析,只找到8個顯著位點。數量偏少本身構成一個證據,研究者據此推斷睡眠時長與器官衰老的U型關係主要由環境驅動、可以改變,而非基因決定。用多基因風險評分重做一遍,U型曲線被壓平,支持了這一推斷。

疾病關聯方面,研究者將兩種異常睡眠模式與FinnGen和精神基因體學聯盟的527種疾病終點做遺傳相關分析,找到153個正相關。

短睡(少於6小時)的關聯範圍很廣,包括缺血性心臟病、心力衰竭、冠狀動脈粥樣硬化、2型糖尿病、腰背痛、骨關節炎、軟組織疾病、偏頭痛、抑鬱、焦慮、物質使用障礙、哮喘、慢阻肺、胃食管反流和腸易激症候群,覆蓋心血管、代謝、骨骼肌肉、神經精神、呼吸、消化六大系統。

長睡(超過8小時)的關聯範圍窄得多,集中在大腦相關表型:重度抑鬱症、精神分裂症、雙相障礙、酒精依賴、注意缺陷多動障礙和偏頭痛。

基因層面呈現同樣格局。短睡的遺傳信號在小腦、尾狀核、海馬等腦區顯著富集,長睡沒有。

臨床數據方面,研究者用ICD-10編碼定義的726種疾病終點做生存分析,同樣得到153個顯著關聯,風險比在1.20到6.69之間,以短睡占主導。

全因死亡率上,短睡的風險比是1.50,長睡是1.40,兩者都顯著高於6到8小時的參照組。

研究者用結構方程模型檢驗7台核磁時鐘是否在"睡眠時長→老年抑鬱症"路徑上起仲介作用。

短睡的效應主要是直接的,繞過器官衰老直接作用於抑鬱。長睡則主要走間接路徑:大腦核磁時鐘一台承擔了總效應的62%,脂肪和肝臟時鐘合計24%。

研究者的解讀是,長睡可能不是直接風險因素,而是潛在病理過程的標記,包括神經退行、能量失衡和免疫耗竭。

但研究者沒有據此認定長睡純屬結果。他們用五種估計量做了孟德爾隨機化,檢驗"疾病→睡眠障礙"的反向路徑,結果不支持疾病對睡眠障礙存在廣泛的因果效應。針對長睡與重度抑鬱症關係的敏感性分析顯示,證據具有提示性,但受水平多效性干擾,結論不確定。論文的表述是:不能完全排除雙向效應。

睡不到6小時的人,結論與既有指南一致,且證據更強:損傷跨越多個器官系統,在三種測量技術上都能觀察到,全因死亡風險比高出五成。這一側的證據更接近因果關係。

睡超過8小時的人,需要處理的是另一個問題。如果長睡在多數情況下是健康狀況已經受損的信號,合理的反應不是縮短睡眠,而是查明為什麼需要睡這麼久。抑鬱、慢性疼痛、心血管疾病和早期神經退行都會延長睡眠時長。如果長睡是近期出現的變化,本身就構成一條需要就醫的線索。

睡在6.4到7.8小時之間的人,處於這個數據集中衰老最慢的區間,具體數值在區間內的位置意義不大。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有槽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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