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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雁:十月革命的前因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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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放棄了建黨時候的社會主義民主的基本觀念、背離了他們原來追求的政治變革的目標,這是成為後來政治衝突和流血事件的根源"。1917年2月開始的進程本來是由傳統專制向憲政民主的轉型,結果到1918年1月後演變成"專制"到"專政"之間一場改朝換代式的戰亂。繼1905年後俄國歷史上又一次民主大實驗,就這樣以更慘痛的內戰以及內戰後的"專政"告終了。

;在革命風暴中,採用溫和的、自由主義的、人道主義原則的人是永遠無法獲勝的,民主原則對動盪的革命時代是不適用的,革命時代總是那些採取極端手段的人、熱衷於鐵腕的人可以獲勝,只有專制才能結束混亂和無政府狀態。"

俄國"革命民主主義"的稱呼不對,它只有革命沒有民主,革命的方向是明確的,社會主義革命,革資本主義的命。它即便有民主也是宗法性的"村社民主",小共同體的民主,和西方近代意義上的民主有很大的差別。它與自由主義的區別在於:1、反對溫和、漸進、非暴力,對托爾斯泰那種"用仁愛的辦法解決社會問題"持堅決反對的態度,這是19世紀70年代革命民主主義與托爾斯泰分手的真正原因;2、認為西方的民主是"虛偽的",不如"人民專制";3、反對資本主義,不承認它的進步性。它的致命點在於反對沙皇專制雖然很堅決,但是把舊時俄國理想化作為參照物,所以反掉了沙皇專制就會重建布黨的專制。車爾尼雪夫斯基反對現存社會的情緒十分強烈,列寧非常欣賞他摧毀舊制度的果敢和勇氣,十月革命前無政府主義與布爾什維克關係最密切,他們是抱著十足的決心推翻臨時政府的。

十月革命後雙方差距的拉大並不是無政府主義者變了,而是布黨變了,無政府主義對自己的盟友非常失望:布黨在每一個領域裡恢復等級高壓控制,人民委員會在革命詞句下壓制爭取自由的行動,軍官不是選舉而是按照沙皇的軍隊原樣克隆了一個,工人也沒有按自己要求的那樣管理工廠,農民的地方組織被架空,或者是通過他們強制征糧。無政府主義也在鎮壓之列。

無政府主義主張"破壞的合理性"。為了大多數人的幸福,給他們建立"天堂",把"群氓"領出黑暗,拒絕做這一點的任何人和事都是"惡",都應當無情地消滅。"破壞"現實就是掃除"惡"。建立天堂的激情和破壞現實的衝動在俄國人看來是一種和諧的自然狀態,甚至不要求創造和建設,只要求破壞——破壞是創造的手段之一。經過幾個世紀的奮鬥,知識分子在無政府主義思想的影響下變得焦慮、急迫和不計後果。無政府主義認為,新的社會制度當然要有物資保證,但它是通過破壞來達到的,只要從少數占有財富的人手中剝奪這些財富,還給另一部分人,自然就獲得了物資保證。

所以俄國知識分子"堅定有餘、寬容不夠"。文學界喜歡的別(林斯基)、車(爾尼雪夫斯基)、杜(布洛留波夫)如果掌了權,很輕易地可以成為"新沙皇"。用車爾尼雪夫斯基的話說,"革命如果需要我們可以再造一個沙皇"。托爾斯泰倡導的寬容是個例外,因此他為整個俄國知識界所不容,直至被開除教籍。

19世紀後半葉,民粹派"恐怖主義"在俄國盛行,1874-1880年的6年間,沙皇流放的"民粹派恐怖分子"就達1.7萬人,他們宣揚"破壞的合理性"而不屑於做"溫文爾雅"的理論家,認為"幹革命"比"宣傳革命"要重要的多。僅在1905-1907年革命的兩年半時間裡,社會革命黨就搞了200多次恐怖活動,以至於這一時期,沙俄的政治苦役犯與流放者中,該黨成員占了大部分。

二月革命後帶有溫和色彩的孟什維克和"社民黨化"的社會革命黨都難成氣候(俄國的孟什維克就其思想淵源說,是最接近馬克思主義原本思想的一批人,它可以說是一直沒有"本土化"、"民粹化"的馬克思主義派別,但是在俄國也是最吃不開的人,到如今都沒有恢復他們應有的歷史地位)。

戰爭加劇了破壞的社會心理。俄國軍隊丟棄了前線,跑回了俄國,武裝的農民像一股狂潮湧回家園,沒有希望、沒有食品、沒有紀律,這是一個毀壞的時刻,社會在腐爛的時刻,社會在瓦解,在燒毀地主莊園的同時對地主進行殘酷的懲罰。軍隊的崩潰導致千百萬逃兵的出現和前所未有的犯罪的猖獗。戰爭使俄國的流氓活躍起來,戰爭又使流氓心理擴大,不同程度地影響招數百萬士兵、水兵、逃兵和從德軍占領區逃出來的難民,在這樣一個深厚的社會土壤上,無政府主義傾向迅速增長,軟弱的臨時政府不能有效的給予抵制。

戰爭導致社會結構瓦解,使人民大眾冷酷無情地拿起槍桿,他們習慣了殺人不受懲罰,動搖了政權的權威,暴力法則取代了法律的威力。動亂時期的象徵就是到處都是帶槍的人,他們從前線回來剝奪地主的財產,國家處在農民和士兵暴動,醉漢們的無法無天和無政府狀態。所有這一切為實現"變帝國主義戰爭為國內戰爭"這一荒唐口號創造了條件。秩序、保守、溫和、法律都成了罵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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