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 史海鉤沉 > 正文

林豆豆:我所聽說的武漢「720」事件

作者:

江青這次還以毛澤東和中央文革名義要求林彪作大會講話,林彪沒有理睬。

同時間江青以及被部隊救了一命的王力等人反而倒咬一口,提出了「揪軍內一小撮」的反軍亂軍的反革命口號。《紅旗》雜誌拋出了他們「揪軍內一小撮」的反革命文章。一時間,全國掀起了「鬧派」搶槍、衝擊軍事機關,揪鬥軍隊老幹部,打死打傷指戰員的高潮。

大會回來後,林彪問葉群:那麼勸主席離開武漢,他為什麼不離開?事情怎麼這麼奇怪?

葉群說:我聽說還是主席要橫渡長江,汪東興、陳再道保證不了安全,不讓他游。陳再道和羅瑞卿一樣,政治上幼稚,頭腦簡單,只知道一心一意保證主席的安全,不知道別的利害關係。陳再道唯恐保證不了主席的安全,可是江青反說他操縱反革命分子想害主席,誰相信這種事?

葉群說:聽邱會作、余立金、劉豐等人講,群眾高喊「抓住那個胖子」!「打死那個胖子」完全是指王力,因為有很多追尋王力的群眾不知道王力長得什麼樣,群眾的頭頭就叫他大胖子,群眾根本不知道主席住在那裡。江青故意把王力說成主席,陷害陳再道,是為了支持王力和造反派壓保守派,整軍隊的,威嚇強逼和欺騙部隊支持造反派。

林彪說:儘是些鬼怪事!弄得動用這麼大的軍隊……

葉群說:主席到底為什麼不離開武漢,具體原因我還搞不清楚。大約1968年底後,葉群帶著我多次問過汪東興。汪東興開始隻字不露,後來當著我對葉群說:別墅里有一個……主席捨不得離開,怎麼勸也不行。過去主席一去武漢,就捨不得走。幾乎每年要去一次,一去就住幾個月……九大後,林立果給我講了同樣的情況。

林立果說:主席在武漢演這場戲,整陳再道,不是整陳再道一個人,而是為了做給軍隊看的。那麼多群眾互相殘殺,死於非命,地方那麼多老幹部和陳再道等軍隊老幹部被鬥得那麼慘,家破人亡。他還在尋歡作樂!這太重色輕國了!與幽王無故點烽火有什麼區別?!總理、首長(林彪)和軍隊把他救護出武漢,他不放心,也可能不好意思回北京,卻去了上海,住在最高級別墅里,由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他們陪著。可是他一天也離不開……就叫汪東興用專機把劉某某等人立即送到上海,藏在一個小樓里,怕江青知道,弄得江騰蛟、余立金很為難。他把好心好意保證他安全的陳再道弄到北京鬥得那麼慘,他疑心太重了!他容不得別人對他有任何不同意見,除了江青和幾個「秀才」,他誰也不相信。

這件事在許多人的心裡並非什麼秘密。提起這件事,不禁想起法國歷史學家聖博甫和魯迅的話。聖博甫說:一個重大歷史事件的形成,往往由於「許多細小的曖昧的不可捉摸的原因」。他舉例說:「假如古代埃及女皇克留帕拉特拉的鼻子生得矮一點」,「歷史的進程也許會成為完全另一種樣子。」魯迅在《阿金》一文中說:「我一向不相信……妲己亡殷,西施沼吳,楊妃亂唐那些古老話。……殊不料現在阿金卻以一個貌不出眾,才不驚人的娘姨,不用一個月,就在我眼前攪亂了四周鄰里,假使她是一個女王,或者是皇后,皇太后,那麼,其影響也就可以推見了,足夠鬧出大大的亂子來。」

有關「720」事件情況,在我要陳述的重大歷史事件真相中,比較起來,還只是件小事。關於此事,我不在現場,均聽他人所說,且記憶有限,以核實為準。

林彪沒講過這麼彆扭的話

「720」事件發生後,武漢軍區司令被非法揪走了,並牽連了一大片。軍區領導班子被勒令改組。必須任命新的軍區司令員和政委。

「720」事件和武漢軍區原領導班子被破壞,是「文化大革命」開始後對林彪精神上在一連串惡性衝擊的基礎上的新的刺激。他精神上早已越來越憂鬱了,責任能力越來越不正常了,越來越不願見任何人。這次本也不想見曾思玉和劉豐,見他們是形勢所迫的。因為他怎麼能相信陳再道「想害毛主席」呢?他怎麼願意改組武漢軍區,撤陳再道的職呢?但是他沒有權力來執行自己的意志。林彪見即將上任的曾思玉和劉豐等人時講的話,也是被形勢所迫隨口講的。而且是由於毛澤東親自決定的代表林彪參加中央會議的葉群(她去參加中央會議,除了周恩來叫她去外,其它都是瞞著林彪去的。因為林彪嚴格規定她不能參加中央會議)給林彪先說了一番話才講的。

曾思玉和劉豐等人把林彪的隨口講話記了個大意,然後整理了一下,向葉群要求往下傳達他們整理的講話稿。而林彪不准傳達,葉群也不願意傳達這個講稿,就把這個講稿扣壓了兩個多月。後來我聽葉群說,江青他們懷疑這個「講話」,他們需要首長做壞人。在他們以毛澤東的名義施加的壓力下,中央要求傳達這個「講話」。這個「講話」經過七刪八改,最後又經毛澤東親自審閱後以中央名義批轉到各省市和軍區。後來所謂的《「八九」重要講話》,其中還有多少林彪的原話,只有曾思玉、劉豐和當時在場的「林辦」秘書比較清楚了。不過,曾思玉和劉豐上任後不久,劉豐碰見我時,順便親口對我說過:「造反派有中央文革支持,很難對付,現在正準備壓他們,不過要講究方法才行。像軍區原來的領導那樣硬壓不行。」曾思玉的秘書沈家華同志也對我說過同類的話。

我記得1967年8月9日林彪對曾思玉、劉豐等人的講話中沒有「現在的革命就是革我們原來革過命的人的命」這句原話。聽葉群、林立果等人說,這句非常彆扭的話,是事後修改出來的,因為林彪的原話不能公開傳達,否則被正在揪「軍內一小撮」的江青、「秀才」們抓住了,不得了了。林彪的原話究竟是什麼,應以當時直接聽到的準確記錄為準。但是,即使從「革我們……」這句話本身來看,也無非是反映並告訴人民已經客觀存在的嚴酷的事實。並且特別明確說的是指「我們」。從整個意思來看,強調說的是指黨和人民內部思想上的「自我革命」,即「要做到人的思想革命化」。而決非要把同志當敵人對待。顯然,關於「革我們……」這句話並非正確,但是這句話並沒有說革所謂「走資派」、「叛徒」等等的命,意味著與那種關於「中央出了修正主義」的理論,關於「文化大革命」是「中國共產黨及其領導下的廣大人民群眾和國民黨反動派長期鬥爭的繼續」,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革命,即無產階級消滅資產階級的革命」是「今天的革命向反革命進攻」的理論,關於「基本路線」,關於把黨和國家領導人當作所謂「帝修反在黨內的代理人」等等理論,存在著根本分歧。

封建個人迷信時期,江青、康生他們對此倒是特別敏感,以至由於這種根本分歧引起了越來越激烈的黨內原則鬥爭。閉眼不看其黨內原則鬥爭的有目共睹的嚴酷事實,執行法律怎麼談得上忠實於事實呢?

「陳舊的東西總是力圖在新生的形式中得到恢復和鞏固。」有的同志由於封建專制主義的遺毒等種種原因,利用政治特權,並使這種特權深入到包括文藝界的社會政治生活各個領域,持權凌法,不僅先入為主,而且先聲奪人,總是無視事實真相,把自己的雙手洗得乾乾淨淨,然後把髒水潑在林彪一身,藉以轉嫁和掩蓋真正的早已引起人民普通憤慨的現實的和歷史的官僚主義、封建行幫主義、宗派主義和種種特權。不准別人講事實,不接觸真實情況,迴避嚴酷的事實,迴避多次事實的慘痛教訓,迴避吸取教訓的嚴重責任。把客觀存在的事實作隨風轉舵的、按我所需的解釋,採取移花接木,張冠李戴等江青、康生一夥慣用的手段,把林彪上面那句話中帶根本立場、觀點性的「我們原來」四個字攔腰砍掉,重新編了一句話。1977年中央文件早就出現了這樣的一段奇文:「『四人幫』的這個反革命政治綱領(指『老幹部——民主派——走資派』),是從林彪那裡揀來的破爛貨。早在『文化大革命』初期,林彪就說『文化大革命』就是革『革過命的人的命』,把鬥爭矛頭指向參加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老幹部。『四人幫』繼承了林彪的衣缽……」

在這段話里,把林彪的原話根本篡改了!從而嚴重歪曲了歷史,混淆了是非!在這種人為製造的「社會」輿論壓力下,「林彪、四人幫」或「林彪、江青一夥」這個時興的提法,成了解釋十年內戰一切問題的一個到處流行套用的政治公式。正是根據這個公式,出現了以訛傳訛、張冠李戴的荒誕離奇「作品」和文章。真是「一從惡名自天降,爭得謗語竟未休」!

摘自林豆豆1980年10月20日給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黃火青的長信,載《林豆豆口述》,舒雲整理,明鏡出版社,2012年8月

責任編輯: 吳量  來源:林豆豆口述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本文網址:https://tw.aboluowang.com/2024/1221/214807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