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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宇琛|伍雷,一直洗冤到自己被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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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初離開體制,是厭倦了言不由衷。後來拿起法律作為工具,一頭扎進故紙堆和看守所,試圖為那些被遺忘的名字擦去塵埃。他奔走、發聲,將一個又一個疑案推到聚光燈下,堅信程序和法條自有其重量。最終,是他的言語,那些散落在網絡上的文字,成為了他被剝奪律師身份的理由。並非因為他在法庭上的辯護失當而是因為:他選擇在公共空間評論是非、追問究竟。

為了爭取律師本應享有的基本會見權利,伍雷甚至不惜與另一位以風格強悍著稱的律師楊金柱一同,到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門前進行了一場頗具行為藝術色彩的抗議:

他們給法院送去了一袋紅薯

這一舉動背後的象徵意義引發了外界諸多解讀(有說法稱是諷刺某些官員吃地瓜長大的卻忘了本,也有說法是暗示案件處理太軟),但無論如何,其挑戰不公、堅持權利的姿態十分鮮明。

正是他們這種不懈的努力和持續引發的輿論壓力,最終對案件的解決起到了關鍵作用。

2013年5月3日,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終於作出終審判決,認定原判認定吳昌龍犯爆炸罪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

依法宣告吳昌龍無罪。

與吳昌龍同案被捲入福清紀委爆炸案的,還有一位名叫陳夏影的女性,她被指控犯有包庇罪。

與吳昌龍的命運相似,她的案件也經歷了漫長的審理和申訴過程。在伍雷等律師的共同努力下,繼吳昌龍被宣告無罪之後,福建省高級人民法院於2015年9月對陳夏影案也作出了再審判決,同樣以原判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為由,宣告陳夏影無罪。

目光再投向東北,吉林金哲宏案也是伍雷拯救無辜者行動關注的重點之一。

這位原名金哲紅的吉林省永吉縣男子:

於1995年因被控殺害一名20歲的花季少女而被捕。

後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

金哲宏自被抓之日起就始終堅稱無罪,並表示自己遭受了殘酷的刑訊逼供才作出了有罪供述。在其漫長的二十多年服刑和申訴過程中,伍雷發起的「拯救無辜者」行動將其列為重點關注和救助的對象,為其提供了持續的法律支持和輿論呼籲。

此案同樣存在諸多難以解釋的疑點,如關鍵物證的缺失、現場勘查的不規範、口供的矛盾重重等。

經過金哲宏本人及其家人多年的不懈申訴,以及法律界的持續關注和推動,吉林省高級人民法院終於在2018年決定對該案啟動再審。

同年11月30日,吉林高院公開宣判,認為原判認定金哲宏故意殺人的事實不清、證據不足,依法宣告金哲宏:

無罪。

此時,距離他最初被羈押,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三年。

除了這些最終得以沉冤昭雪的案件,伍雷還投入精力關注和代理了許多其他疑難複雜的刑事案件:

包括一些至今仍未獲得平反的陳年積案。

例如,河北承德陳國清等四人搶劫殺害計程車司機案。此案發生在1994年,陳國清、何國強、楊士亮、朱彥強四名青年被認定為兇手。

案件經歷了四次一審、四次二審的漫長拉鋸,河北高院三次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發回重審,最終在2004年第四次終審時,在高院未再次發回的情況下直接改判四人死緩(陳國清、何國強、楊士亮)或無期徒刑(朱彥強)。

此案疑點重重,包括警方聲稱的關鍵物證帶血刀具,其鑑定報告日期竟然早於刀具提取日期;被告人指稱遭到刑訊逼供;缺乏可靠的目擊證人等。著名刑法學者早在2001年就論證此案證據不足。

伍雷律師團隊近年深度介入此案的申訴工作,儘管他本人已被吊銷執照,但仍協調李仲偉、趙軍等律師接力推進。他們緊扣證據疑點,反覆向最高法、最高檢申訴,並呼籲媒體關注。

雖然何國強、朱彥強等人已服刑二十多年後陸續出獄,但司法上的清白仍未恢復。陳國清因始終不認罪,仍在獄中服刑超過三十年,是四人中最後一位等待清白的人。

伍雷等人的持續努力,使得這起被稱為:

四次死刑,四次刀下留人。

的世紀疑案得以持續受到關注,申訴之路仍在繼續:

又如,被稱為「廊坊滅門案」的河北原偉東案。

此案涉及1995年和2000年兩起共致6人死亡的滅門慘案。

原偉東等人於2001年被抓,被控參與兩案。案件審理過程極為曲折,歷經三次一審、兩次二審:

原偉東等人多次被判死刑。

儘管原偉東在2000年滅門案中有鐵證如山的不在場證明(案發時遠在黑龍江老家繳稅,有票證和派出所證明),最終在該案中獲判無罪,但他仍被認定為1995年楊長林案的兇手,與另一被告湯鳳武一同被判處死緩。

該案的核心疑點包括:原始卷宗和關鍵物證丟失;多名被告人聲稱遭受刑訊逼供:

湯鳳武甚至哭訴被用辣椒水塑膠袋套頭、電擊等酷刑。

唯一的倖存者兼目擊證人張金萍的證言前後矛盾,且曾明確指認過已被證明無辜並獲賠的村民趙某輝為兇手。

伍雷律師於2021年從年事已高的前輩律師呂寶祥手中接棒,開始協調洗冤團隊跟進原偉東案的申訴。

儘管已被吊證,他仍積極為再審辯護出謀劃策,推動多名經驗豐富的律師組成辯護團,申請異地審理,並成功聯繫到趙某輝出庭作證。

伍雷本人也撰寫多篇文章呼籲公正審判。然而,令人扼腕的是,即使最高法指令再審,河北高院在2024年10月的再審終審裁定中,依然維持了對原偉東、湯鳳武的死緩判決。

更悲慘的是,原偉東在漫長的羈押等待中罹患胃癌晚期,未能得到充分治療:

於2024年底在看守所醫院含冤去世,終年54歲。

距離他被抓已整整23年。

原偉東至死未能等到洗清罪名的那一天,其家屬表示將繼續申訴。

這些未竟的案件,僅僅是伍雷等洗冤律師們面對的眾多困境中的冰山一角,也深刻反映了在中國推動冤案平反之路的極端艱難與漫長。

在專注於個案平反的同時,伍雷也積極參與了數起因涉及律師執業權利或具有重大社會影響而引發廣泛關注的集體辯護案件。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李宇琛的刻舟求水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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