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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國涌為何能刺痛這個時代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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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教育學者、歷史學者、作家傅國涌先生,於2025年7月7日凌晨因突發心臟病去世,年僅59歲。

熱搜榜自然是沒有的。消息還是昨晚一個江蘇的朋友傳給我的,慚愧。

彼時的國內,水深,火熱,麗江也正逢雨季。他的猝然離世,猶如眼前又一盞燈熄滅了。

真是哀傷的一天!

我與他素未謀面,人生亦無交集,但在領域、主張和實踐上多有契合之處。

自幼嗜書,考入中文系後任中學教師,20世紀末踏上寫作之路,二十餘載筆耕不輟……

歷史學者的他

傅國涌作為獨立學者,無博士學位與高級職稱,卻在近現代史研究領域獨具特色。

其《金庸傳》以平視、客觀視角刻畫金庸,不阿諛、不隱惡,雖讓傳主"不高興",卻被專家譽為"歷來質量最高且最有影響的金庸傳記作品"。

他的研究聚焦近現代社會轉型,尤其關注百年言論史、知識分子命運及近代企業家本土傳統,摒棄宏大敘事,善於從私人記錄中發掘歷史真相。

如《1949年:中國知識分子的私人記錄》《百年辛亥:親歷者的私人記錄》,通過梁漱溟、胡適、竺可楨、沈從文等人的日記、書信和回憶錄,以個體生命體驗折射大歷史。

他秉持"用資料說話",《追尋失去的傳統》等著作追溯言論自由與公共空間興衰,為當代提供鏡鑒。

受信仰與啟蒙思想影響,其作品動人之處在於兼具"歷史的溫情與敬意"。

公共寫作的他

傅國涌更是積極介入社會生活的公共知識分子。

2000年代媒體相對開放時,他為多家報刊撰寫專欄,對重大是非問題能及時回應。

憑自身正氣、熱情與才華,鮮明表達立場,從言論史研究者轉變為"以言報國"的實踐者。

其公共寫作涵蓋教育、社會公正、歷史反思、現實批判等廣泛領域,觀察敏銳,見解獨到,兼具學者嚴謹與公共寫作銳度。

他的時評以史為鑑,文風樸實,無學術腔與八股調,立場堅定,言辭銳利。

如此表達需要勇氣,而他從不畏懼,"有意見從來不含糊,總是直率地表達"。

直到生命最後一天,他仍在關注社會熱點,仍在為公平正義鼓與呼。

教育實踐的他

當言論空間受限,傅國涌選擇轉向教育領域,2017年放棄史學研究,創辦"國語書塾"。

當整個教育系統陷入"分數至上"的癲狂時,這個位於杭州老巷深處的小小書塾,成了功利教育汪洋中的諾亞方舟。

他開設"國語書塾",就是與童子一起讀書。讀書分在家讀和走出去讀,也就是"行萬里路"和"讀萬卷書"相結合。

在他看來,教育應立足廣闊天地、直面偉大文化遺產。他採用"開門辦學"模式,踐行"行走的課堂"。

雪中吟誦《湖心亭看雪》

他帶著孩子們在西湖邊朗誦《詩經》,到富春江與嚴子陵、郁達夫對話,到蘭亭與王羲之對話,到紹興與魯迅對話,到清華與陳寅恪對話。

在雅典衛城演繹莎翁戲劇,在比薩斜塔下探討伽利略的自由落體定律,在但丁的家門口誦讀《神曲》。

他還開戲劇教育課和演講與辯論課,尤其重視兒童作文。在他看來"作文是生命的流露,是思想的體操"。

他認為寫作不僅是語言表達,更是思維訓練與人格養成,反對應試作文的套路化與虛假性,鼓勵孩子觀察生活、真誠表達。

帶學生參觀南京大屠殺紀念館時,他不要求寫觀後感,只讓孩子們給78年前的遇難者寫一封簡訊。

"我不是給你一滴水,也不給你一杯水,一桶水,而是呈現一幅江河歸入大海的畫面,看你拿的是什麼器皿,打多少水取決於每個孩子自身。"

傅國涌始終謙遜熱忱,與孩子平等交流、共同探知,無嚴苛紀律卻富思想吸引力,不灌輸標準答案而留足探索空間。

他堅守"育人"而非"育分",雖學生數量有限,但孩子們的表現超乎想像。

11歲的郭馨儀將未名湖的綠比作"司徒雷登的眼睛",13歲的馮彥臻在大明宮遺址前發出"我是一朵歷史的雲"的喟嘆。

12歲的林小棠在日記里寫"《詩經》裡的蒹葭是未接的視頻通話",傅國涌在旁批註"比王國維的'境界說'更懂當代"。

而他的學生付潤石在德國遊學後,竟寫下洋洋四千字《德意志如是說》,那些"文科誤國""文科就是坑"論者該"如是說"?

傅國涌帶著孩子讀書、行走,從不只為紙面知識的獲取,而在於一個大寫的"人"的展開。

"讓他們各自成為席勒的'審美共和國'和雨果的'思想共和國'"

"歷史不是為了讓人哭,也不是為了讓人笑,而是讓人明白"

"一個人一旦擁有精神生命就不會死。你們能建立起這樣的精神生命嗎?如果建立起來了,你們也跟曹雪芹站在一起了"

"教育是不追求成功,只追求成人,是成全你自己"

他胸懷赤子之心,跟著孩子們讀了一些原本不會讀的書,《蘇菲的哲學課》《和孩子一起讀的藝術史》等等。

"五十歲開始帶小孩讀書,過去五十年仿佛歸零,我體會到了與孩子一起成長的生命的大歡喜。"

"三百千萬(三年百課千人萬里)——與世界對話"課程,活的課堂、真的導師、美的巡禮。

跟孩子們"與楓葉對話"

傅國涌,真性情,真話語,真育人。

當其他學校在培養考試機器時,他在培育會思考的蘆葦。

當校長們在培養精英時,他在挽救人。

一個時代的精神遺囑

斯人已去,留下了太多未竟的事業和未完成的思考,這是最令人痛惜之處。

如果天假其年,他的時評、教育寫作、海外教學行程一一實現,會有更多孩子承載著他播下的種子,抽枝散葉。

他的尖銳聲音,庶幾能喚醒更多人,像那位勇敢砸破車窗的青年,發出幾聲鐵屋中的吶喊。

傅國涌,被命運選中的"破局者"、教育功利化時代的"逆行者"、一個犬儒時代的"精神縱火犯"。

最好的紀念不是眼淚,而是繼續追問:我們該如何面對歷史,如何書寫未來?

傅國涌曾說:

"一個民族,最重要的就是思想家和教育家。只有這些人在這個民族裡還有說話、思考、實踐的空間,這個民族才處於正常的狀態。"

"知識分子最大的使命,是讓社會少一些蒙昧,多一些清醒。"

在悼念金庸的文章中,傅國涌寫道:"我們將繼續追問、尋找他所關心的問題的答案,他依然與我們同在"。

希望他關心的教育問題、歷史課題和社會正義,將繼續被追問和探索;他的著作和精神,將依然與我們同在。

他常說:"畢生事業是'讀書',著書還在其次。"

對我來說,還有一樣,教書。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行者濤哥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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