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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康:暗世煙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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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光誠仿佛一個使者,由被殺掉的那四億嬰兒派回到這個世界來,「他仍然用歡樂的聲音、用耐心和愛心來回報這個世界」,因為他們要他來搭救那些已經和將要落胎母親子宮的弟弟妹妹們;由此他便一個人跟一個政權抗爭,由此也引來全國網友一波又一波「探訪東師古村」,使沂蒙山區孟良崮附近、地處京滬高速與國道二○五之間的這個小村子,一夜聞名於世;由此,也引來了「中共的戴笠」—政治局常委、政法委書記周永康,親赴臨沂部署「九○五」專案,監控陳光誠、圍堵探訪人員。

一個以反共為始的政府,怎麼能搞到這個地步呢?跟共產黨不是不可以打交道,三通都可以,但在政治上是不能讓步的。我對馬英九不了解,在我認識中是個蠻好的一個人。但我想他在黨內的壓力很大,就像大陸內部一樣,有想法也施展不出來。配合有錢的台商做生意,少數人生活很舒服,就不管下面的人了,現在拼命拿大陸的好處,這樣百姓會離政府越來越遠。

問:您認為兩岸之間來往,台灣自信何在,有沒有外界普遍認知的「軟實力」?

余英時:照理說,台灣在文化上有實力,是絕對高於大陸的,特別是那種有人情味的中華文化。而且台灣現有的社會是大家都接受的,沒有人說要把他推翻來重新再搞一個。這是一個很大的穩定力量,台灣自己不覺得,你看中共花多大的力氣去維穩,如果每個人都覺得不推翻這個制度否則自己不能活,就是很危險的狀態。

問:各國與中共打交道時,似乎都擔心萬一中共垮台,中國不穩會帶來災難……

余英時:對,但大家把維穩不成的後果看的很嚴重,我覺得中共所謂的維穩,目的是在共產黨不要失去政權。可是我覺得中國不會大亂,只是慢慢的不聽中央指揮的情況。現在,不會讓中共得心應手地使用暴力統治。所以中共所謂的維穩是誇張的,認為沒有中共,中國就會亡了,就會亂了,但沒有這麼可怕。

眼下台北民情洶洶,《聯合報》不避袒護國民黨之立場,甚至發社論指「拆政府即台獨」,自然不會照登余英時的重話。馬英九做了兩任,到頭來弄個破局的下場,恐怕再無執政機會,白白丟掉國民黨可在兩岸遊刃有餘的施展機遇,亦置外省人於尷尬境地,實非一個高屋建瓴的領袖。

六、冷漠的危險

(2005年《尋訪六四受難者》出版,應丁子霖老師之邀,我寫了一篇序,寫得頗艱難,因為面對死難和殘暴,我缺乏支援意識,幸好找到了猶太人威塞爾的文字,納粹集中營生還者的精神最強大,六四屠殺之後的華人,如果依然不見奧斯維辛,那就太可憐了。十六年又過去了,六四亡靈仍未昭雪,我這篇文字中描述的痛苦還在延續⋯⋯)

丁子霖老師囑我也給這本書寫點什麼,「一篇序文或其他文字」,書已經四百多頁了,很厚了,在這麼沉重的文字上面,還能添加什麼呢?什麼都顯得多餘。但我又欲罷不能,也因了那四百頁的沉重,沒有不置一詞的道理。我怕陷於「什麼也不做」的境地。

什麼也不做,就是冷漠,這個態度,正是丁老師和她們「天安門母親」群體這十五年來所遭遇的。自然,中國政府對悲痛欲絕的母親們(還有妻子們)的壓制,不是冷漠,而是殘暴,但民眾對這些母親之哭天搶地的沉默,恰是那殘暴下面的冷漠鋪墊。

很久以來,我都把冷漠歸為一種無奈,或時髦之謂曰「犬儒」,因為無人可以指責老百姓的沉默,更何況老百姓曾走上街頭聲援過八九學運,一場血肉橫飛之後,你還能說什麼?無疑,老百姓上街才叫鄧小平動了殺機,共產黨其實只怕老百姓,但他們不怕沉默的老百姓,甚至他們很樂意把老百姓都訓練成他們的「西方敵人」的廉價勞動力。

十五年了,大家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們的掙扎,卻還是沉默,於是這沉默就變成了一個成語,叫「熟視無睹」,所謂「熟視不睹泰山之形」,通俗地說,就是看慣了,只當沒有看見。

此意一絲不差地對應了英語裡頭的那個詞:indifference,不感興趣,冷漠。我忽然覺得,母親們把嗓子都喊啞了、眼睛都要哭瞎了,毋寧她們是在喊叫這冷漠?

毋寧,八九六四長安街血跡未乾時,徐玨七七四十九天身披白色衣裙騎車巡弋長街還是在宣洩悲痛,那末九七年忌日她一身黑色穿戴,自行車把左右兩側懸掛輓聯,緩緩穿越長街去八寶山,無疑是在昭告天下,而警車摩托便在她與圍觀者之間築起一道隔離牆……只要冷漠還在延續,政府決計不會理睬這些寡母孤女的。她們對此太清楚了,她們因而拼死也要發出聲音,這聲音是衝著沉默大眾的。由此,我們便看到了「冷漠」的真相。

威塞爾(Elie Wiesel)就是到柯林頓的白宮裡去嘮叨這一條,「冷漠的危險」(the Perils of Infifference),一個著名的演講。

他回述五十四年前,一個猶太男孩在布痕瓦爾德集中營看到前來解救的美國大兵,他還聽不懂英語,卻看懂了士兵們的眼神,那裡面的憤怒和同情,令男孩永生難忘,他說千年之末回望二十世紀的暴戾、荒誕,就是因為沒了這種憤怒和同情,只剩冷漠。

他發表這個演講時,正值耶路撒冷頻傳自殺炸彈,我記得電視晨間新聞里人肉炸彈不斷,心想,一天沒有新鮮感就難受的美國人是何觀感?大概早就聽膩了,見怪不怪,所以冷漠常常不是故意的,而是一種麻木,但威塞爾怕的就是這一條。

差不多在同一時期,此類悲劇從中東版本覆制為中國版本,猶太人換成「法輪功」修煉者,人肉炸彈換成中國警察,而全世界的看客換成中國看客,政府嗜血式地鎮壓修煉者們,其瘋狂隨著民眾的冷漠程度而升級,演出權力無限泛濫的一幕。但中國曉得威塞爾那篇講詞的人,大概寥寥無幾。

威塞爾說得透澈卻是欲哭無淚:

『什麼造成了冷漠?冷漠不可避免的後果又是什麼?冷漠是不是一門哲學?我們能信奉這門哲學嗎?有沒有可能將冷漠作為優點?當身邊的世界歷經慘痛的巨變之時,為了保持清醒的頭腦、正常的生活、享受佳肴與美酒,是否有時冷漠也是一種必須?理所當然,冷漠也頗具吸引力,甚至可以說十分誘人。對犧牲者視而不見確是容易得多了。避免對工作、夢想與希望的粗暴打攪也使我們輕鬆很多。畢竟,陷於別人的痛苦與絕望中非常尷尬、也很麻煩。然而,在那些冷漠的人心中,他(她)的鄰居不占任何分量,因此,旁人的生命沒有絲毫意義,他們潛在的、甚至是清晰可辨的痛苦都引不起任何興趣。冷漠使別人變得抽象。』

他仿佛不止看著耶路撒冷,他也看到了北京,還有上海

以威塞爾的諾貝爾獎得主身份來說這些重話,形同一次文明的宣言。冷漠,照英文的含義有「喜新厭舊」之義,則它便近似天性,文明乃是同人類的惰性作拉鋸。喜新厭舊就是遺忘,猶太人以拒絕遺忘來改變他們在這世上的命運,Holocaust(滅絕)之後五十年來,他們見證屠殺見證歷史,成效卓著,但一出五十年,人類的忘性又占了上風,所以猶太精英們憂心忡忡。

再說,世界上的人們是否真的接受他們這份文明遺產?現在可以看到俄羅斯人熬出七十年馬列劫數後,承接了猶太人的這份遺產,在《古拉格群島》中索忍尼辛記錄了他自己的集中營經歷和227個難友的口述、回憶和書信,後繼者繼續尋找史達林暴政下的受難者,出版了燒錄130萬人名字和簡歷的光碟。中國的「天安門母親」群體,可能是迄今第一次與歷史同步做出見證的受難者,丁子霖的第一份六四受難者名單,包括96位死難者、49位傷殘者,1994年6月1日在香港出版,距離大屠殺不過五年。

丁子霖在這第一份受難者名單的序言中寫道:

『我不能眼看著那些與我同命運者的苦難熟視無睹!在這個充滿著自私、勢利、冷漠的世界上,他們正承受著失去親人而無人過問、無處訴說的痛苦煎熬。他們成了被社會所遺忘甚至被遺棄的一群。面對這樣一個嚴酷的現實,別人可以合上眼睛,閉上咀巴,我卻不能。』

她和難友們無意間替中國文化承接了一份珍貴的文明遺產。中國文明沒有見證的傳統,殺戮、流血、崩潰,都是周而覆始,兩千年走不出中世紀。距丁子霖喪子並不久遠的文革1968年,一個母親還要向政府繳納槍殺她女兒的五分錢子彈費,這比中世紀還要野蠻,林昭死的時候,中國人只懂得恐懼,她的媽媽許憲民惟有在黑暗中昏厥。自天安門母親開始,中華民族不再對屠殺沉默了,這個代價就是蔣捷連、王楠等那樣年輕的生命。母親們獻出了兒子才換來這樣的文明覺醒。

追光者 Pulse HK

臉書2026-2-6

【被質疑是否盲人維權律師陳光誠怒告至法院索賠3.3億日元】

現於美國生活的中國著名維權人士陳光誠,被王志安於YouTube公開質疑他是否真正盲人,或者失明至什麼程度,認為王涉嫌對他作出造謠及誹謗行為,已向日本法院正式提出名譽侵權訴訟,要求賠償3.3億日元(約1643萬港元),案件下周二開審。

陳光誠提供給本台的資料指,他已於去年年底向東京地方法院入稟,已獲法院正式受理。陳光誠指出,王志安於去年8月中在其YouTube頻道發布一段題為《陳光誠到底是不是個盲人?》的影片,片長約53分鐘。陳認為,該影片透過拼接片段、選擇性引用及概念偷換等方式,否定他是失明人士的基本事實,並進一步質疑其人格、誠信以及多年公共行動的正當性。

而該影片至今累計觀看次數超過48萬人次,並獲得逾5000個贊好及2500多條留言,亦在華語網絡廣泛流傳。陳光誠強調,事件並非一般意義上的觀點分歧或價值判斷,而是涉及可被醫學驗證的個人客觀事實,卻被失實陳述,並作出一連串推導性指控,已超出言論自由的合理界線,對其人格尊嚴及社會評價構成持續損害,應依法承擔法律責任。

1歲患眼無錢醫治致盲

陳光誠重申,提起訴訟並非針對不同政治立場或批評意見本身,認為公共討論應清楚區分事實陳述與價值判斷,而涉及個人身體狀況及殘障事實的虛假指控,具有高度侮辱性及放大效應,容易造成長期傷害。

71年於山東出生的陳光誠,1歲時患有眼疾,但因家貧未有就醫而導致失明。他大學畢後逐漸投身中國維權運動,被稱為「赤腳律師」,到2006年因揭發臨沂市非法墮胎而被捕入獄,放監後仍然被軟禁;2012年他與家人逃離家鄉,進入北京的美國駐華大使館,之後獲安排抵達美國,事件引中美的外交風波,到2021年陳光誠成功入籍成為美國人。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作者臉書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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